照片里的姑娘，我先走了_第 3 章 嫂子

第 3 章

“嫂子，這個月的工資我查了一下，好像多了兩千？”

小溫拿著手機站在廚房門口，表情有點為難。

“是我女兒加的，讓你少休息一天。”

“可我覺得不太好，您才是這個家的......”

“你收著吧。”

我沒讓她把那句話說完。

這個家的什麼？主人？老陳每件事都先問她的意見。女主人？女兒連母親節都把位置讓給她。這個家的擺設，倒是更貼切。

小溫站了一會兒，低聲說了句謝謝，轉身回了廚房。

灶臺上燉著老陳的湯，中藥味很濃，她每天早上六點起來熬，比我的鬧鐘還準。

下午，老陳的老戰友來探病。

三個人坐在客廳，老陳靠在躺椅上，氣色不錯。

老戰友帶了一箱牛奶，遞給我。

“嫂子辛苦了，老陳這一病，全靠你撐著。”

我還沒接話，老陳擺了擺手。

“她？她笨手笨腳的，全靠小溫。”

他朝廚房方向喊了一聲。

“小溫，過來見客。”

小溫端著茶出來，老陳拍了拍身邊的扶手。

“坐這兒，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老戰友老方。”

老方看看小溫，又看看我，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這位是......”

“我家保姆，比我那口子能幹十倍。”

老方乾笑了兩聲，岔開話題。

可老陳不放過，拉著小溫的手腕給老方看。

“你看她切的藥材，比藥房的都均勻。還有這雙手，每天給我捏肩，力道剛剛好。”

他抓著小溫的手腕，拇指搭在脈搏的位置上。

那個姿勢曖昧得不像話。

小溫抽了一下，沒抽動。

我坐在對面，手裡的茶杯端著，不知道是放下還是摔下去。

老方終於看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

“老陳，嫂子在呢。”

老陳這才鬆手，語氣不以為然。

“怕什麼，一家人。”

一家人。

我嫁給他三十二年，他沒在外人面前這樣牽過我的手。

老方走時，在門口拉住我。

“嫂子，老陳這個......你自己心裡有數。”

我笑了笑。

“他病了，跟小孩似的，我習慣了。”

“這可不是小孩的毛病。”

老方搖了搖頭，拍了拍我的肩，走了。

晚上，我去臥室換被套。

老陳的枕頭底下壓著一張紙，我抽出來看了一眼。

是他的筆跡，歪歪扭扭的，像小學生寫作業。

上面只寫了一句話：小溫，辛苦你了，這輩子欠你的。

落款處畫了一個笑臉。

紙張邊緣有摺痕，像被反覆開啟過。

我把紙放回原處，換好被套，出了臥室。

客廳裡小溫正在拖地，看見我出來，主動讓到一邊。

“嫂子，地滑，您慢點。”

我繞過她，走到陽臺。

月亮很圓，風很涼。

我忽然想打個電話，想了半天不知道打給誰。

手機翻了一遍，通訊錄裡的人，一半是老陳的朋友，一半是孩子的老師。

屬於我自己的，只剩一個退休前的同事。

我沒撥。

回到客廳時，老陳在臥室裡叫人。

“小溫，進來一下。”

“陳哥，什麼事？”

“幫我翻個身，腰痠。”

我加快腳步，推開臥室門。

“我來。”

老陳看了我一眼。

“你力氣大，上次翻的時候把我肋骨硌疼了。”

小溫已經站在門口了。

“嫂子，要不我來吧？我知道他哪邊不能使勁。”

我退開一步。

看著小溫彎腰，一隻手托住老陳的腰，另一隻手扶著他的肩，動作輕柔得像在抱一個嬰兒。

老陳舒了口氣。

“還是你手輕。”

小溫替他掖好被角，起身時跟我對上了目光。

她的眼神里有一絲什麼，不是得意，更像是一種不由自主的習慣。

那種習慣比得意更可怕。

因為它意味著，這一切已經不需要演了。

我退出臥室，輕輕帶上門。

走廊裡那盞聲控燈突然亮了，大概是我的腳步聲觸發的。

亮了幾秒，又滅了。

像是看了我一眼，又沒什麼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