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的姑娘,我先走了_第 5 章 請問是陳太太嗎
第 5 章
“請問是陳太太嗎?您丈夫陳鶴年今早在臥室跌倒了,目前在市第三人民醫院急診。”
電話是小溫打來的,聲音慌得發抖。
我坐在旅館的床沿上,窗外剛天亮,昨晚的雨還掛在玻璃上。
“怎麼摔的?”
“他起來找水喝,我去上廁所沒看住,絆到拖鞋就倒了,髖骨那邊腫了一大塊。”
我沉默了五秒。
“叫我兒子女兒去。”
“陳哥說......只要你來。”
我掛了電話,看著手上那枚藍髮卡,齒缺的那塊卡住了一根白頭髮。
旅館的鏡子比家裡的暗,看不清皺紋。
我把髮卡重新別進頭髮裡,退了房,叫了一輛車去醫院。
急診走廊裡全是人。
我遠遠看見老陳躺在移動病床上,兒子蹲在旁邊打電話,女兒坐在椅子上哄外孫。
小溫站在病床邊,手裡攥著老陳的外套。
兒子先看見我,掛了電話走過來。
“媽你可算來了,爸一直叫你。”
“他跌倒為什麼保姆沒扶住?”
兒子語氣一擰。
“溫姨去上廁所總不能不讓吧?你不在家,出了事怪誰?”
我沒接他的話,走到病床邊。
老陳閉著眼,臉色灰白,嘴唇都沒什麼血色。
聽到腳步聲睜開眼,看見我,嘴唇動了一下。
“你去哪了?”
“出去了。”
“出去幹嘛?大半夜拖個箱子走,我叫你你也不回來。”
他叫我了?
我關機後他叫我了。
可那通電話,我再也接不到了。
醫生過來說初步檢查結果,髖部骨裂,需要住院觀察,年紀大恢復慢,至少一個月。
女兒當場拍板。
“溫姨留院陪護,媽負責送飯和日常用品。”
我看著女兒。
“為什麼不是我陪護?”
“媽,你陪護過嗎?上次爸住院,你連翻身的力氣都不夠,溫姨專業。”
專業。
我照顧了他三十二年,不專業。
小溫來了八個月,專業。
老陳這時候睜開眼,聲音比剛才清了一點。
“都別吵了,小溫留下,她知道我哪兒疼。”
他轉頭看了小溫一眼。
“你別走,我怕。”
小溫低頭整理被角,嗯了一聲。
我站在床尾,被子的邊角從我手邊滑過,沒有人遞給我。
下午,我回家收拾老陳的住院用品。
開啟臥室門,床頭櫃上的那張紙不見了。
小溫辛苦你了,這輩子欠你的。
那張紙,他隨身帶到醫院去了。
我蹲在櫃子前,手伸進抽屜最裡面,摸到一個信封。
拆開一看,是一份保險受益人變更申請。
老陳三年前買的重疾險,受益人從我換成了兒子和女兒。
變更時間是小溫來的第二個月。
他連保險都不想讓我沾了。
信封底下還有一張收據。
一條金項鍊,三萬四千塊,收貨人寫的是小溫的名字。
那條項鍊我見過,小溫戴過一次就收了起來,說是自己攢錢買的。
我把收據放回去,拉上拉鍊,拎著包走出家門。
電梯裡遇見對門鄰居李姐。
“你們家保姆呢?今天沒見著她。”
“去醫院了。”
“哦,你老公住院了?辛苦你們家保姆了。”
辛苦她了。
人人都辛苦她了。
只有我的辛苦,沒有名字。
去醫院的路上,我在車裡把那枚藍髮卡摘下來,放進口袋。
不想讓老陳看見。
他大概已經不記得這枚髮卡了。
就像他不記得我曾經也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