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業潑婦_第12章 不知是誰先動的手
不知是誰先動的手。
鄰居們一擁而上,扁擔掃帚擀麵杖齊上陣,打得王成抱著頭蹲在地上喊救命,周安踉踉蹌蹌往後躲,白眼狼兒子們嚇得連滾帶爬,鞋都跑丟了一隻。
王成捂著斷了的鼻樑,血淌了滿臉,被兩個鄰居架著往外拖。
周安一瘸一拐,袍子被撕了半幅,秀才體面蕩然無存。
三個孩子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哀哀泣泣地叫我:「孃親,您顯達了,就真的不要咱們了嗎?」
「孃親,我們可是您親骨肉啊?」
陳嬸叉腰站在巷口喊:「誰是你孃親?別亂認娘。滾!」
我衝著鄰居們道:「多謝諸位!今晚都別做飯了,來我院子裡吃!」
可我清楚,揍一頓容易,但周安不會善罷甘休。
他是孩子親爹,按律法,女兒姓周,他有權決定女兒的婚嫁和命運。
這種人打走了還會再來,跟蒼蠅似的攆不淨。
第二天一早,我牽著四丫的手,直奔府衙。
知府大人問我:「王夫人,今兒什麼官司?」
我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
周家欺我在前,逼我借腹生子逼我上吊,好不容易和離,遠離他們家,如今見我日子好過了又來打秋風。
兒子們當初在周家院子裡喊出「孃親去生個孩子而已」的涼薄話,我當著滿堂差役的面學了一遍。
四丫也攥著我的手,怯生生地開口:「我不跟爹回去,他以前要賣我......」
我掏出那張發黃的周家族譜抄本,上面還有周安當年逼我按手印的舊賬。
知府大人敲著驚堂木聽完,沉默半晌,又看了看四丫縮在我身後的模樣,嘆了口氣。
斷親書是當著滿堂人的面寫的。
周安父子還想爭辯,知府大人驚堂木一拍:「你若還有話說,本官就跟你算算當年逼妻失節那筆舊賬。」
周安閉了嘴。
從衙門出來,周安父子卻如霜打的茄子,滿臉怨毒。
我盯著他們,眯了眯眼。
正好,我也恨毒了他們。
23
打蛇不??,後患無窮。
周安的秀才功名還在,他就能在縣裡繼續端著秀才架子、四處打秋風。
他三個兒子只要頂著「周秀才之子」的名頭,往後娶妻生子都矮不到哪兒去。
斷親書只能讓他攀不上我,斷不了他的根基。
所以我回了府城頭一件事,就是連夜趕回縣裡。
第二天一早,我揣著知府親判的斷親書,站在了縣衙門口。
縣令李大人迎出來時臉上還掛著笑,府城那邊的動靜早傳過來了,他自然知道我在知府大人面前說得上話。
我把斷親書攤在他案頭,又把當年周家逼我借腹生子、逼我上吊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然後加上一句:「大人,我不求周安賠銀子,不求他坐牢。只求您一件事,革了他那秀才功名。一個讀書人,逼正妻失節、賣妻求榮,這樣的人,不配穿那身青衫。」
李縣令捻著鬍鬚沉吟良久。
周安窮秀才一個,在縣裡沒根沒基,往年靠岳家撐著門面,和離後越發落魄。
而我王妙現在是府城都喊得上名號的人,知府大人親自批的斷親書就擺在他桌上。
兩相比較,他自然知道天平往哪邊傾斜。
「來人,傳本縣教諭,革去周安秀才功名。」
周安趕回周家時,得知引以為傲的秀才功名,已經被教諭革了。差點就厥了過去。
一個頂著「逼妻失節,賣妻求榮」的窮酸男人。那些年被他踩在腳下的商戶、被他看不起的鄰人、被他仗著秀才身份欺壓過的佃戶,再見到他,不必再點頭彎腰了。
至於那三個白眼狼兒子,我站在巷口遠遠看了一眼。
他們姓周,歸周家,跟我王妙再沒有半點關係。
他們曾是原主拼了命生下來的骨血,可也是在周安身邊,生生給原主插刀的人。
回城的路上,縣城的城牆在暮色裡黑沉沉地立著,和來時沒什麼兩樣。
但那扇門裡頭,再也沒有能絆住我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