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業潑婦_第3章 你那秀才的體面
你那秀才的體面,我給你留著。你是讀書人,該明白,臉面比銀子金貴,對不對?」
周安愣住了。
屋子裡周家人都愣住了。
上一秒還是潑婦罵街,下一秒笑得跟朵花似的,還給遞臺階?
我趁熱打鐵,往前湊了半步,笑容越發真摯:「再說了,我和離出去,你周家清清白白,往後你再娶個門當戶對的,誰還能翻舊賬?你兒子的前程也不受影響。這筆賬你算不過來?」
婆婆陳氏張了張嘴,我笑著轉向她:「婆母,您也是。雙倍嫁妝拿回來,我跟王家簽了契,往後絕不上門糾纏。您耳根子清淨,周家臉面保全,多划算?您總不能真讓周安背上賣妻求榮的惡名,他一輩子抬不起頭,您老也面上無光不是?」
我軟硬兼施、威逼利誘,一張嘴翻來覆去把這筆賬算得明明白白。
周家二嬸被我罵過一頓,此刻竟也跟著點頭:「這事確實是你們母子做得不對。王氏願意給臺階,倒也是......體面要緊......」
王家人惦記著我那兩畝水田,也跟著幫腔,指責周家的不是。
周安咬了半天的牙,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那就和離。」
05
我立刻轉頭:「族長公,勞駕您執筆。就寫兩廂情願、性格不睦、合意和離,嫁妝雙倍返還。」
「雙倍?」婆婆陳氏尖叫。
「您要嫌雙倍多,那咱們就不談嫁妝了。我出門就去縣衙,您看八十杖打下去,您兒子還活不活得成?」
陳氏不吱聲了。
我又對周安說:「我們和離,兒子歸你,女兒歸我。我會好生培養咱們的閨女,把她嫁出去,換了聘金,就給咱們兒子娶媳婦。你看怎樣?」
談判要講策略,先兵後禮,再畫大餅,保證對方服服帖帖。
周安眸子微動,果然心動:「......寫。」
我拿起墨跡未乾的和離書,吹了吹,疊好揣進懷裡。
轉身時,餘光掃見牆角那個八歲的兒子、七歲的二兒子、六歲的三兒子,帶著三歲的四女兒,一道縮在柱子後面,個個小臉煞白,從始至終沒敢再吭一聲。
原主果然是好孕體質,十年時間,懷了八胎,流了兩胎,夭折兩胎,活下來四個孩子。
我心中暗自咋舌,古代這樣的醫療條件,周家又是小門小戶,沒個好的安胎條件,也吃不上有營養的,再是好孕體質,十年八胎下來,原主的底子估計也被掏得差不多了。
更氣的是,這幾個孩子,當真是隨了周家人的涼薄自私。
除了懵懂無知的小女兒,這三個兒子,面對父母和離,竟然毫無表情。
就那樣眼睜睜地看著。
也不知是骨子裡就是這樣的德性,還是長期被周安母子長期「你娘不中用、就知道吃閒飯」之類的話洗了腦的緣故吧。
06
搬嫁妝時,陳氏母子又鬧麼蛾子。
他們想賴賬,不肯還嫁妝。
我也沒慣著,抄起廊下的掃帚,砸了堂屋桌上那套茶具。
第二掃帚掄向供桌上的牌位。
陳氏尖叫著撲上來護牌位,我一腳踹翻她腳邊的針線筐,珠子線團滾了滿地,踩上去嘎吱嘎吱響。
最後我一掃帚捅了房樑上掛著的玉米棒,落下來直接砸在周安頭頂。
我掄著掃把滿院追雞打狗,院子裡雞飛狗跳,鄰居們圍了裡三層外三層。
我忽然把掃把一扔,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就哭。
「我嫁進來十年,晨昏定省沒斷過一天,給他們生兒育女,他們家吃我的嫁妝穿我的體己,如今要把我送給他人借腹生子,我不肯就逼我上吊......」
鄰居王嬸驚呼:「周家這麼缺德?」
我抹一把眼淚,站起來時已經笑得比哭還難看,衝著鄰居們作了個大揖。
「諸位嬸子伯孃替我做見證,今兒我拿走的是自己的嫁妝,一根針線都沒多拿。往後周家要是說我偷了什麼東西,諸位替我堵他們的嘴。」
潑婦吵架,並非一味潑蠻,要把圍觀群眾拉到己方陣營,既能幫自己聲討對手,又能佔據道德制高地,還能給敵方造成心理壓力。
周安母子也是要臉的,也不敢把自私刻薄暴露在人前,在我的輿論加行動的威力下,不得不答應補嫁妝。
十畝水田地契,二十兩銀子,其他傢俱折了五兩銀子,被子、床單、枕頭被我強行抱了四床出來,放到王家借我的牛車上,揚長而去。
身後傳來陳氏氣急敗壞的哭嚎。
這些都是勝利者的交響樂,罵得越兇,證明我贏得越漂亮。
07
我捏著那疊泛黃的田契,給王家叔伯分了兩畝,剩下的八畝地契連同銀子,我????攥在懷裡。
可剛踏進王家院子,我就知道,又有新麻煩了。
大哥王成臉上堆著笑,話卻像刀子:「妹妹,你一個婦道人家,手裡攥著這麼多田產銀錢,怕是不妥當。不如交給大哥替你保管,每年租子收成,我按時給你送去,省得你操心。」
三弟王青在旁邊敲邊鼓:「就是。和離婦沒了根,往後還得靠孃家撐腰。你要是信不過自家人,這日子可怎麼過?」
嫂子和弟妹圍著我滿臉堆笑,眼神在我身上掃來掃去,像在掂量一隻待宰的羊。
我心裡翻江倒海,臉上卻掛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