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業潑婦_第7章 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
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歪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對面坐著華薇薇的婆母,左邊下首坐著華薇薇的丈夫蔣政。
蔣政頭上裹著白布條,斜靠在椅背上,眉心擰出一道豎紋,布條底下滲著血。
蔣母端坐上首,尖臉繃著,開口就是刀:「華家養的好女兒!嫁進來三年,爭風吃醋、口出惡言、動輒摔砸,如今竟敢對丈夫動手了!善妒、毆夫、謀害妾室庶子,三罪俱全,按七出之條,我蔣家休妻,天經地義!」
華夫人哭道:「親家母,求您再給她個機會。」
「跪著說話!」蔣母厲聲喝道。
華夫人腿一軟,膝蓋磕在地上。
我「噌」地奔了過去。
「親家太太,」我扶起華夫人,嗓門拔起來,破了音的嗓子像砂紙刮鐵,「您這話說得可真好聽!三罪俱全?您倒是把證據擺出來讓我開開眼!」
滿堂人都被我這一嗓子吼懵了。
蔣母擰著眉看我:「你是誰?」
「我是華家遠親!」我兩步走到堂中央,把華夫人從地上攙起來,「蔣家上上下下幾十口人,合起夥來欺負我妹妹一個,您覺得這事站得住腳?」
蔣母臉一沉:「誰欺負她了?」
「沒欺負她?她臉上五個指印哪來的?您扇的吧?」
蔣政冷冷開口:「你一個外人,有什麼資格管我蔣家的事。」
「我外人不外人你管不著!」我一步跨到他面前,叉著腰居高臨下俯視他,「你私納妾室還有理呢?」
我轉身衝華薇薇道:「妹妹,你嫁進來三年,這三年他納了幾房妾?」
華薇薇抽泣著:「......兩房,外頭還養著一個。」
「兩房妾,外頭養一個,書房裡還有兩個通房丫鬟!」我掰著手指頭數,數一個拍一下大腿,「蔣太太您方才說善妒?丈夫都這樣了,她再不善妒她就是泥捏的!我問問在座各位,你們誰家閨女嫁了個這玩意兒還能笑臉迎人?」
蔣母臉漲成豬肝色:「男人納妾天經地義......」
「放屁!」我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茶碗蹦起來三寸高,「按我朝律例,正妻無所出方可納妾。我妹妹生嫡長孫的時候差點沒命,您蔣家倒好,轉頭給男人塞通房?天經地義?您跟我講講這是哪家的天經地義?官員納妾都有定數,你蔣大公子是官身嗎?你一介平民,竟然私自納妾?可有經過妻子的同意?可有過官府文書?」
「蔣政,你一介白丁......」
「我是秀才。」蔣政臉紅脖子粗地糾正我,「天啟三年的秀才。」
「好,就算你是秀才,有功名在身。」我更加開心,「秀才納妾,同樣違法。要不要我把律條背給你聽?」
蔣政臉色一白。
我聽完蔣政那句「盈盈懷的是我的骨肉」,反而笑出了聲。
「好!你不提這茬我都差點忘了,蔣秀才,你一個有功名的人,納妾違律,這事兒咱們得好好掰扯掰扯!」
「《大明律》寫得清楚:士人年過四十、正妻無出,方許納一妾。你二十三,兒子都滿地跑了,你納什麼妾?」
「再者,以妾慢妻者杖九十,秀才知法犯法,功名革除!你這一條一條踩過去,板子挨完功名也沒了,你爹兩榜進士的臉面也跟著一塊兒丟乾淨!」
蔣政整個人縮排椅子裡,白布條下的汗混著血淌了滿臉,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回不上來。
我笑眯眯地補了最後一句:「你猜,知府大人是先打完你那一百二十杖,還是先革了你的秀才功名?」
蔣母急了,怒拍案几:「你算什麼東西?區區一個卑賤的商戶女,也敢在我蔣家大呼小叫?」
華夫人縮了縮脖子,果然來拉我衣袖。
我卻絲毫不帶懼怕的,叉腰大吼:「我乃秀才之女,有田有產的正經耕讀之家。識文斷字,懂律法,地位並不比你差。」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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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母氣得臉都紅了:「......我夫君是開元九年兩榜進士......我是士族,是貴族。」
我嗤笑一聲:「喲,泥腿子嫁進士,就變成貴族了?什麼時候貴族的門檻變得這麼低了?」
「你......」
我再度大吼一聲:「人可以分三六九等,但納妾也要分三六九等。你兒子蔣政,區區秀才功名,竟然違規納妾,蔣政,你挨板子挨定了。」
蔣政被我罵得整張臉鐵青。
他也是個能屈能伸的,一邊揉著白布條,一邊放軟語氣:「華氏雖然有過錯,但她既已知錯,看在岳父的面子上,倒也不必休妻......」
華老爺張了張嘴,大約是想順著臺階下。
華夫人神色一動,似乎也想求個息事寧人。
但我卻不善罷甘休,冷笑一聲,轉頭衝門外吼了一嗓子:「我妹妹的陪嫁丫鬟呢???哪兒去了?一群廢物!自家主子都被作踐成這樣了,還不趕緊報官去!」
門外的陪嫁丫鬟如夢初醒,提著裙子就要往外衝。
「站住!」蔣母從椅子上彈起來,尖聲喊,「不許去!攔住她們!」
幾個蔣家婆子一擁而上,把丫鬟攔在門口。
丫鬟被拽得趔趄,下意識回頭看我。
我叉著腰,破鑼嗓子扯到最大:「蠢貨!不報官,你們主僕就等著被扣屎盆子吧。你以為你主子被休了你還能落著好?賣你去窯子裡信不信!」
丫鬟嚇得一激靈,也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推開攔路的婆子,撒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