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業潑婦_第8章 蔣母顧不得年邁體衰
蔣母顧不得年邁體衰,箭步蹦到我面前,這回徹底沒了架子,嗓子都劈了:「有話好好說!我們不休妻了,不休了!」
她攥著我的袖子,指甲掐進肉裡,我疼得咧嘴,硬是沒抽回來。
「您說不休就不休?您當我妹妹是什麼?想打就打想罵就罵想休就休想留就留的物件?」
蔣母嘴唇翕動,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蔣老爺穿著一件半舊的深青常服,腰間懸著一枚玉佩,進門時步履不疾不徐,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滿堂狼藉。
兩榜進士的威儀徐徐鋪展開來,連空氣都凝滯了半寸。
華老爺本來直起來的背,又彎了下去。
「親家。」蔣老爺拱了拱手,聲音帶著上位者的威儀與渾厚,「家務事鬧成這樣,叫外人看了笑話。」
華老爺搓著手賠著笑。
他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落在華老爺臉上,「今年收商稅的好像叫孟望山,是吧?」
華老爺的腰又矮了一寸:「......是。」
「老孟與我是同科。」蔣老爺端起茶盞,慢悠悠撥了撥浮葉,「華家也是府城有頭有臉的人家,何必為了小輩的意氣之爭,傷了和氣?」
這話說得客氣,但每一句都點在華老爺的軟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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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老爺是兩榜進士,在衙門裡領著從六品的官職。
華老爺在他這兒,就生生矮了兩截。
華老爺的嘴張了張,竟接不上話。
我不怕。
非但不怕,我甚至覺得血管裡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蔣大人。」我開口,「您這是想拿自己的官帽子給親家穿小鞋?」
蔣老爺眉頭擰了一下,大約是沒料到一個小輩敢把他沒說出口的話挑明瞭。
「這位是......」
「華家的遠房親戚,王娘子,父親是秀才,通曉律法,正經耕讀之家。」我笑了笑,往前走了兩步,站在蔣老爺和華老爺中間,「大人是官,自然有您的威儀。可今日咱們論的是家務事。您拿官場上的關係來壓親家,」我一攤手,「傳出去,怕也不好聽吧?」
蔣老爺目光沉甸甸地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種「你一個小輩也配跟我說話」的審視。
「王娘子的嘴皮子,本官今日領教了。」他放下茶盞,聲音沉下來,「可你要明白,這世上的事,不是光靠嘴皮子就能翻天的。」
「大人說得對。」我一拍巴掌,「所以咱們講律法!」
我從袖子裡摸出一張折得四四方方的紙。
那是我來之前連夜翻《大明律》抄的要點,雖然字跡潦草,但關鍵條文一個不落。
「我朝律例,妻者齊也!妾者接也!妻者與夫同體,妾者承奉巾櫛!若夫縱妾而慢妻,是為禮法不容!」我逐字逐句念出來,念一句拍一下桌子,「蔣大人進士出身,想必比我更明白!」
蔣老爺的茶盞端在手裡,紋絲不動。
「再論林氏!」我轉向蔣政,手指頭差點戳到他白布條上,「你那位好姨娘,良妾!按律法納妾並無不妥!可蔣政區區一個秀才,是沒資格納妾的。林氏還仗著寵愛欺凌正妻、搶奪嫁妝!那便是縱妾欺妻!按《雜律》妻妾失序一條,輕則訓誡,重則奪爵罰俸!蔣政,你掂量掂量你那秀才功名,經不經得起府衙一查?」
蔣政整個人往後縮了半寸。
「蔣大人,」我重新轉向蔣老爺,衝他揚眉一笑,「百姓似水,官為舟。百姓能載舟,亦能覆舟。
這個您不否認吧?」
蔣老爺盯著我看了幾息。
我迎著他的目光,笑了笑,轉向華老爺,聲音沉下來,「咱們華家雖身卑位輕,但不能任由人拿捏。真被逼急了,大不了魚??網破!」
華老爺脊背猛地一挺,攥了攥拳頭,嘴唇緊抿著,點了點頭。
「蔣大人。」我重新看向蔣老爺,「此事若鬧到公堂上,您那位掌商稅的好同僚,還肯跟您同科?」
蔣老爺的眉眼紋絲不動,但我知道他聽進去了。
「華家捨得一身剮,蔣家也捨得?」
堂上靜了很久。
「方才內人一時氣糊塗了,難免口不擇言。」蔣大人終於開口,聲音裡那層官場浸淫多年的從容薄了幾分,「華氏再有不是,好歹給我蔣家生下嫡長孫。看在嫡長孫的份上,休妻二字,休要再提。」
華老爺和華夫人同時鬆了一口氣,肩膀塌下來,像兩座終於卸了石頭的山。
我微微笑了。
聰明人都會權衡利弊,而不是??犟著一條路走到黑。
我開始與蔣家人講道理。
「我妹妹是商戶女,確實高攀了蔣家。但蔣家娶她,並未吃虧,對吧?」
蔣母嘴角一撇,滿臉不屑。
我懶得跟她掰扯門第,直接轉向蔣老爺:「華家出銀子,蔣家出路子,兩家綁在一條繩上。沒有華家的銀子,蔣大人官場上那些人情打點,光靠俸祿夠嗎?」
蔣老爺沒說話。
我笑了笑,把話挑明瞭:「華家的銀子,府城裡求著合作的人家多的是。蔣家若覺得華家高攀了、欠了你們的,那不如做切割,華家另找靠山,蔣家另尋錢袋。如何?」
蔣母拍桌:「放肆!」
「夠了。」蔣老爺沉沉看了我幾息,然後起身拱手:「王娘子所言,本官記下了。
」
他聽進去了。
聰明人不用多話,點到為止。
之後就是談判。
蔣家主動承諾,今後絕不休妻,並讓華薇薇掌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