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姐身居皇后之位剛滿一年,便因產厄離世。
爹孃把八歲的我裹進緋紅嫁衣,親手送進了深宮。
彼時的我分明還處在需人照料的年紀。
卻接過姐姐的後位,成了小皇子的母后。
棲鳳宮中,我的哭聲竟蓋過小皇子。
皇上急得團團轉,「太醫!快用拿藥把朕毒成聾子!」
1.
滿殿內侍宮婢伏了一地。
幾名太醫更是嚇得冷汗直淌。
對皇帝下毒致聾,這是嫌九族活得太久嗎!
見無人理會,我索性哭得更響。
帶慣孩子的餘嬤嬤壯著膽子哄道,「皇后娘娘,莫哭莫哭,可是腹中餓了?」
我掛著鼻涕眼淚使勁點了點頭。
沒過多久,各色吃食和甜糕便擺滿了桌案。
我扯起鳳袍擦淨眼淚鼻涕。
隨後埋頭猛吃,嘴一忙哭聲自然也停了。
我才安靜下來,襁褓中的硯兒也一點點止住啼哭,沉沉睡去。
蕭承煜按著額角,直嘆哄娃比征戰更累。
先帝殘暴無道,百姓在他治下苦不堪言。
蕭承煜出身將門,率義軍推翻舊朝,最終登基稱帝。
「沈家不是信誓旦旦,說她早慧懂事,入宮後足以替朕解憂嗎!」
「朕要的是沈家姑娘給硯兒當母親,將他好生養大,不是讓沈家再塞個娃娃進來叫朕一起養!」
他顯然被氣得夠嗆。
一巴掌落在御案上,震得杯蓋和茶盞碰得脆響。
這也難怪,帶孩子嘛,誰帶誰頭疼。
蕭承煜數次開口又止住。
他盯著我這張與姐姐有五分相像的面孔,到底抬手摸了摸我的發頂。
他低聲嘆道,「算了,你本來也還是個小姑娘。」
2.
我每天都有學不完的規矩。
每日先得隨教習嬤嬤練習宮廷禮數。
還得在太傅面前認字讀書。
餘下的時辰則全用來學怎樣照料硯兒。
大約是我初來那次餓得哭聲震天。
蕭承煜特地吩咐棲鳳宮不必拘泥一日三餐的時辰。
只要皇后餓了,隨時可以傳膳。
自此我再沒餓哭過。
只是偶爾思念爹孃,我會藏到無人處悄悄哭一場,從不讓人瞧見。
興許是血脈相連,硯兒從出生起便格外黏我。
每當我哼起小調,哭鬧的他便會安靜。
深宮裡的日子,處處都受拘束。
好在其餘一切還算過得去。
真正的變化始於蕭承煜整整一月不曾踏進棲鳳宮。
宮人私下議論,說皇上準備納戶部尚書家的嫡女入宮。
我這個乳臭未乾的續後,還領著一個沒斷奶的小皇子。
往後的處境只怕一天比一天難。
幾個膽大的宮人先把殿裡的物件偷出去,拿去討好總管內侍。
只求能調離棲鳳宮去別處當差。
我並未放在心上,反正棲鳳宮地方寬敞。
殿里人手多,陳設更多。
我不怕他們走。
於是沒那麼大膽的人見狀,也陸續擅自離開。
不過半月,棲鳳宮當差的人便少了近半。
留下的那些也開始不肯聽從我的使喚。
這天硯兒餓得放聲啼哭,我命乳孃過來喂他。
乳孃卻歪在軟榻上嗑松子,裝作沒聽見,「娘娘,奴婢渴得厲害,人若缺水便不會有奶。」
我抱穩硯兒,空出一隻手替她斟了杯溫茶。
她反倒笑起來,「娘娘,你年幼不懂,這奶水啊,不似井水,哪能說來便來。」
她話音落下,旁邊幾個閒坐吃瓜子的宮女也跟著鬨笑。
硯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心裡越發著急,「那要怎樣才肯喂他?」
乳孃擱下松子,將兩條手臂交疊在??前。
她換個更舒坦的姿勢合上眼,「奴婢困了,等睡夠了再說吧。」
臨了還添了一句,「勞煩娘娘把殿下抱遠點,他哭得我頭疼。」
「放肆!」
一道渾厚怒喝猛然從殿外傳來。
我抬眼只見一角金黃色龍袍闖入視線。
方才還蹺腿閒談的宮女們霎時伏地請安。
乳孃嚇得從軟榻滾下來手腳並用地跪好。
她的膝蓋還未落穩,便被蕭承煜一腳踹出老遠。
她連疼都不敢喊,急忙爬回來,叩首道,「奴婢不知聖駕親臨,求皇上開恩!」
蕭承煜怒不可遏,指著滿殿人斥罵,「一群狗東西!非要朕親眼盯著你們才肯伺候主子?是誰給你們膽子欺上瞞下!」
乳孃和其餘宮人一齊磕頭,哭喊著求饒。
我顧不得他們,只管哄著硯兒並把牛乳放到小爐上溫熱。
「硯兒乖,很快就能喝了,再忍一小會兒......」
蕭承煜望著我眼神有一瞬恍惚。
或許他沒料到不過一個多月,我照顧硯兒已如此熟練。
怕哭喊聲驚著兩個孩子,他命人將乳孃和當值宮女全部拖走。
拖遠一些,再全部杖刀。
3.
硯兒其實並不難帶。
他吃飽後搖了一陣小木鈴,沒多久便乖乖睡熟。
教習嬤嬤照常準點過來教我宮規。
見蕭承煜在,她便退到一旁。
我老老實實立在蕭承煜身側,他不開口,我便垂著腦袋不出聲。
過了許久,他才輕喚,「棠兒。」
我本能地答了一聲,「哎。」
嬤嬤在一旁輕咳,提醒我失了禮數。
我這才醒過神,趕緊改口,「皇上,臣妾在。
」
我的禮數分明已有模有樣,他的神情卻像更不痛快了。
他不耐地朝嬤嬤擺手,「皇后與朕私下相處時,無須守這些繁禮,你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