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在山裡調查時摔傷了頭,醒來之後的記憶停留在了自己讀博的時期。
他的舊搭檔,也是他傳聞中求而不得的白月光許清遙,先趕到醫院。
她握住我,柔聲說:「林晚,你不懂課題,怎麼照顧他?讓我來,我們談得來。」
我看見自己指節上的薄繭,??口像扎進了一蓬細刺。
結婚三年我替他顧著一日三餐,終究不如她能陪他聊學問。
我把眼淚逼回去,往旁邊讓開:「好,那就辛苦你了。」
「辛苦她什麼?」沈知衡忽然開口,伸手把我拉回床邊。
他扶眼鏡,冷聲說:「我只是失憶了,又不是傻了。我會看結婚證,配偶那一欄寫的是林晚,你憑什麼談契合?發過幾篇論文,就能管我的婚姻?」
我被他護得腦子發矇。
沈知衡握住我,低聲說:「老婆,別聽她的,我就算是造假論文也不造假婚姻!」
1.
沈知衡出事那天,我守在灶前煨湯。
砂鍋正咕嚕嚕冒泡,手機猛地響了起來。
學生在電話裡急喊:「師母,沈老師在山裡摔了,剛送到醫院!」
湯勺從我手裡滑下去整隻掉進鍋裡。
我衝到醫院時,沈知衡已經做完了檢查。
醫生說,外傷不重,身體無礙,但他的記憶退回了很多年前。
他腦子裡的時間,停在二十六歲。
那時,他仍在讀博士。
那時,他的生命裡還沒有我。
我站在病房外,手心和腳底都涼透了。
我和沈知衡結婚整整三年。
認識我們的人都覺得是我走了大運。
他是最年輕的教授,人清俊,家境好,脾氣好,學生喊他「沈神」。
至於我呢?
我沒念完大學便工作,開過飯館,關店後嫁給他。
婚後的三年,我的日子全繞著油鹽米麵打轉。
他進山考察,我替他一件件檢查行裝。
他熬夜趕文章,我半夜給他溫牛奶。
他胃容易疼,我便學會了各種養胃的湯。
我幾乎不去他的學院。
他們談的那些術語我一句也接不上。
偶爾陪他參加聚會,滿桌的人聊專案、論文、基金,我只能在旁邊陪笑。
笑到最後,兩頰都發酸。
所以聽說他失憶,我先冒出來的情緒不是委屈,是恐懼。
我怕他醒來,看著我,眼裡只剩陌生。
怕他問:「你是誰?」
也怕他皺著眉說:「我為什麼會娶你?」
可我推開門,還沒出聲,床邊已站著一個淺色大衣的女人。
她是許清遙。
沈知衡讀博時合作最默契的同門。
也是旁人口中,那個差一點成為沈太太的人。
許清遙生得很漂亮,漂亮裡還帶著逼人的鋒利。
她提著保溫盒,俯身輕聲問:「知衡,你還記得我嗎?」
沈知衡看她片刻,點了頭:「許清遙。」
只聽見這個名字,我的心便直直往下沉。
他沒有忘記她。
偏偏忘了我。
許清遙當即紅了眼:「幸好,你還認得我。」
沈知衡沒接話,視線越過她落在我身上。
我嘴唇動了動,喉嚨卻堵得一個字都出不來。
許清遙轉向我,神情體貼得像是真在為我考慮。
「林晚,這幾年一直是你照料他,確實難為你了。」
我才想說沒什麼,她已經嘆了口氣。
「知衡只記得讀博時期,那段生活、課題、習慣,只有我接得上。」
她走到我面前,主動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指纖細,皮膚白淨。
我的手常年碰鍋碗,掌心留著薄薄的繭。
許清遙垂眼,低聲說:「別多想,我不是搶人。
研究不能停,恢復也要熟人陪。」
旁邊幾名學生互相看了看。
有個學生低聲附和:「許老師過去確實和沈老師合作得最多......」
熱意一下燒上我的臉。
許清遙又說:「林晚,你連課題名都念不順吧?他要能交流的人,不是煲湯的人。」
這句話沒有提高音量,卻比當面扇我一巴掌還疼。
我低下了頭。
沒錯。
那些題目我確實念得磕磕絆絆。
沈知衡偶爾講田野調查,我聽不明白,只會問:「累不累?餓不餓?」
我一直把這當成關心。
落在許清遙眼裡,卻成了沒見識的笨拙。
鼻子發酸,我忍著往後退了一步。
「那......接下來就拜託你了。」
我的話剛落下,病床上便傳來一道涼涼的聲音。
「你要拜託誰?」
我怔在原地。
沈知衡撐著坐起來,眉心擰得很緊。
許清遙立刻迎過去:「知衡,你別動,我扶你。」
她的指尖還沒有碰上他,他已經側身避開。
沈知衡看著我問:「你是誰?」
我的心狠狠縮了一下。
果然如此。
可緊接著,他又補了一句:「是我的妻子?」
我猛然抬起臉。
沈知衡伸手拿起床頭那本結婚證。
我剛才給醫生登記資料時太慌順手把它放在了那裡。
他認真翻了兩頁,把紅色的小本舉到眾人眼前。
「寫得明明白白,我的配偶是林晚。」
許清遙一滯:「知衡,你已經不記得她,關係不能只憑一張證決定。」
沈知衡冷冷笑了一聲。
「婚姻不憑結婚證,難道憑你在這裡自說自話?」
整個病房一下靜了。
他又問許清遙,語氣更冷:「還有,她不懂課題,所以沒資格照顧我?」
許清遙咬住嘴唇:「我只是擔心你的狀況......」
「我撞壞的是記憶,不是起碼的邏輯。」
沈知衡抬手推正眼鏡。
「照你的說法,照顧病人的都得有博士學位,醫院何必請護工。」
我:「......」
幾名學生:「......」
沈知衡向我伸出手:「林晚,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