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南飛_第18章 自那天後
第18章
自那天后,我常去崔鶴的書肆。有時坐一個下午,只看書,偶爾聊天。他會給我留最好的位子,泡新到的龍井。兩人之間話不多,卻自有一種默契。
他會問我,京城什麼樣,顧傢什麼樣。我撿些無關緊要的說說。他聽得認真,像在努力找回什麼。但從不問“你是誰”“我們從前認識嗎”。我也從不主動提起。
這樣過了大半月,有天傍晚,他忽然叫住我。
“顧姑娘。”
我回頭。
他站在暖黃的燈光裡,手裡拿著一個布包:“這是新到的一批書裡夾著的。我瞧著像是女子用的東西,想著興許是你的。”
我接過開啟,裡面是一支素銀簪子。正是我上輩子常戴的那支。重生後我把所有舊物都收在妝匣裡,離開瑞王府時卻忘了帶。不知怎麼到了他這裡。
我捏著簪子,手指發涼:“這......你從哪裡得來的?”
“月初時有個京城來的客商,帶了幾箱舊書來賣。說是從一位官老爺家裡收的。這簪子就夾在一本《詩經》裡。我翻開時看到的。”他看著我,眼神平靜,“我不該翻你東西。可這簪子上的花紋,我總覺得在哪兒見過。”
我胸口堵得慌。這簪子原是母親的遺物,上面刻著南燕兩個字。上輩子我出嫁時戴著它。瑞王死後,嫡姐把它從我頭上拔下來,扔在地上,說“喪門星的東西也配入土”。後來我撿回來,磨平了斷口,一直戴到死。
見我不說話,他低聲說:“若是不便說,我不問就是了。只是覺得它該物歸原主。”
我握緊簪子,笑了一下:“多謝你。這確實是我母親留給我的。”
他點點頭,沒再追問。
那晚回到住處,我把簪子擦乾淨,插回髮間。鏡子裡的自己,和上輩子最後那幾年並無太多不同。可我知道,有些東西確實不一樣了。
又過了幾日,崔鶴忽然對我說:“顧姑娘,我想回京一趟。”
我怔住:“回京?”
“嗯。”他給我倒了杯茶,“前些日子家裡來信,說父親身子不好,讓我回去看看。我琢磨著,在外頭也待了這麼久,是該回去盡孝了。”
“那你......什麼時候走?”
“後天吧。走水路,快些。”
我點點頭,低頭喝茶,沒說話。茶是溫的,心卻有些發涼。
他走那天,我沒有去送。只站在巷口,遠遠看著他的船從碼頭駛離。春杏說:“姑娘若想去,我這就去僱條小船,咱們跟上去還來得及。”
我搖頭:“不用。他總該回他的人生裡去。我不能一直躲在這裡。”
春杏不解地看著我。
我笑了一下:“咱們也回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