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南飛_第17章 瑞王走後
第17章
瑞王走後,蘇州的日子徹底安靜下來。
我沒有刻意去接近崔鶴,也沒有再刻意迴避。偶爾在書肆附近的茶館喝茶時,能遠遠看見他。他還是老樣子,喜歡穿洗得發白的青衫,腰間掛一隻舊玉佩。有次一個孩童在街上摔倒了,他跑過去扶,笨手笨腳地哄。我坐在對面,嘴角不自覺彎了起來。
春杏看見了,小聲說:“姑娘,要不過去打個招呼?”
我搖頭:“這樣就很好了。”
我怕突如其來的相見會嚇著他,也怕那個“痴兒”其實什麼都記得。更怕見了之後,我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的心會再起波瀾。
可緣分這東西,躲也躲不掉。
那天我去書肆對面的布莊挑料子。剛進門,就聽見一陣吵鬧聲。幾個地痞圍在書肆門口,叫嚷著要收“保護費”。崔鶴站在櫃檯後,臉色微白,卻還是客客氣氣地說:“小本買賣,還望諸位高抬貴手。”
那夥人笑得更歡了:“小公子細皮嫩肉的,不如陪哥哥們喝兩杯,這錢就免了。”
我皺了皺眉,從布莊出來,朝那邊走過去。
“光天化日,你們想做什麼?”我站在書肆門前,聲音不大,卻足以讓那些人回頭。
為首的痞子打量我一眼,嬉皮笑臉:“哪來的小娘子,管閒事管到大爺頭上了?”
我冷笑:“我勸你們趕緊走。再鬧下去,衙門的人來了,你們可就走不了了。”
“喲,還知道衙門。你嚇唬誰呢?”
我不慌不忙從袖中取出一塊腰牌。那是瑞王給我的。臨走時,他說:“萬一遇到麻煩,就拿出來。蘇州知府見了這牌子,會幫你。”
我本不想再與他有牽扯,可眼下顧不得許多。
痞子們看見腰牌上的“瑞”字,臉色都變了。他們不過是一幫市井無賴,哪裡招惹得起王府的人。為首的那個連忙賠笑:“小的有眼無珠,衝撞了貴人。這就走,這就走。”
幾人連滾帶爬地散了。
我收了腰牌,轉身想走,卻聽見身後一個清潤的聲音:“姑娘留步。”
我背脊一僵。那聲音和上輩子在山崖邊喊我名字的聲音重合在一起,讓我的眼眶不爭氣地熱了。
我緩緩轉身。
崔鶴站在門口,認真地看著我。他的眼神清明,不像上輩子那樣痴傻呆滯。他看了我許久,忽然笑了:“你是來買書的嗎?今日還沒開張,不如進來坐坐,喝杯茶。就當謝你替我解圍。”
我點了點頭:“好。”
書肆不大,卻收拾得齊整。靠牆幾排書架,正中一張書案,擺著文房四寶。後頭隔出一小間,有個小爐子,正咕嘟咕嘟煮著水。
他給我沏了茶,動作不疾不徐:“我叫崔鶴。姑娘貴姓?”
“顧南燕。”我捧著茶杯,輕聲說。
他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笑了笑:“顧這個姓,在京裡倒常見。”
“崔公子不是京里人?”我抬眼看他。
“以前是。”他低頭喝茶,睫毛很長,投下一小片陰影,“後來生了場病,腦子不太清楚了。家裡把我送到江南養著。如今好些了,但從前的事,記不太清了。”
我鼻子一酸,忙低頭掩飾。
他察覺到了,柔聲說:“姑娘若是有空,可以常來坐坐。我這小店雖簡陋,書卻是極好的。”
我點頭,把茶喝了,起身告辭。
出了書肆,春杏追上來,聲音壓抑著激動:“姑娘,崔公子他......”
“別說了。”我打斷她,走了幾步,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春杏不再吭聲,只默默遞上一方帕子。
我擦乾淚,回頭看了一眼。他仍站在門口,目送我離開,臉上帶著溫潤的笑意。
那一刻我想,也許這就是最好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