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南飛_第11章 瑞王看着我

第11章

瑞王看著我，沉默了很久，最終鬆開手，退後一步。

“上輩子他死了。這輩子，我把他送到了江南。”

我怔住：“你何時做的？”

“我重生後不久。”他轉過頭，看向遠處的宮牆，語氣平淡，“顧家提出與崔家結親時，我就知道這事。所以我以你的名義給他寫了封信，說親事作罷，讓他去江南待一陣子，等風頭過了再回來。”

“你以我的名義？”

“是。”他轉回來，看著我，“我知道你會怪我。但崔鶴那人對你動了心思，若讓他留在京城，早晚會出事。與其讓你嫁給他，不如讓他先離開。等一切塵埃落定，你想去找他，我也不攔著。”

我盯著他，想從他眼裡找出幾分虛情假意。可他的目光坦蕩，神色平靜，不像是說謊。

“你知道上輩子崔鶴為什麼會死嗎？”我忽然問。

他皺了皺眉：“不是因為摔下了山崖？”

“是。”我點頭，“可你知道他為何會去後山嗎？”

瑞王沒說話。

“因為他聽說我在瑞王府過得不好。”我輕輕笑了一下，“他傻得可憐。一個摔壞腦子的痴兒，連下山的路都不認得，就那樣一步步爬上去。站在崖邊大喊我的名字，說要帶我走。”

瑞王的臉色一點點發白。

“他喊了一夜，沒人應。第二天被人發現時，已經在谷底了。”我抬頭看著他，“沈瑞，你若真覺得對我有愧，就別再攔著我。你欠我的，這輩子還不完。可崔鶴不欠我的，我不該讓他再為我死第二次。”

他閉了閉眼，聲音沙啞：“所以你現在想去找他？”

“不。”我搖頭，“我只是想告訴你，我不可能一直留在你身邊。就算你把我關在府裡，把嫡姐壓得死死的，我也不會安心。我總會想，崔鶴在江南好不好，這輩子他能不能逃過那場禍事。”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會發火，會像上輩子一樣罵我心術不正，覬覦別的男人。可他沒有。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說：“等過了這個冬天，我派人去江南看看他。”

我有些意外。

“但在此之前，你要留在我身邊。”他補充，“你哪兒也不許去。”

我低下頭，沒再說什麼。

回到王府後，日子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嫡姐鬧騰一陣後，發現瑞王像堵牆一樣擋在我面前，什麼手段都使不進來，便開始折騰她自己。絕食、投水、上吊，樣樣都來了一遍。瑞王被她逼得沒法，只能經常宿在正院。

我偶爾在花園裡遇見他們。嫡姐挽著瑞王的手臂，笑得明豔動人。瑞王則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可我注意到，每次他看我的時候，眼神總會多停留一瞬。

有次嫡姐當著我面說：“王爺，咱們什麼時候也生個孩子？二妹妹肚子空著，我總不能落後她太多吧。”

我腳步一頓，當作沒聽見走了過去。

晚上瑞王來找我，我正坐在燈下繡一隻香囊。他站在門口看了許久，忽然說：“你別聽她胡說。”

我頭也沒抬：“姐姐說得沒錯。你是該有個嫡子。”

他走進來，坐在我面前：“我不會跟她生孩子。”

我抬頭看他。

“上輩子沒生，這輩子也不會。”他看著我，眼神認真，“從始至終，我碰過的女人只有你。”

針扎進指腹，疼得我縮了下手。他立刻抓過我的手，用帕子按住滲血的指尖。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我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很緊。

“我說的是實話。”他盯著我的眼睛，“上輩子你入府那晚，我喝多了。我記不清發生了什麼。但之後我再沒碰過你。所以孩子不可能是我的。”

我愣住了。

“可你那時沒碰我，怎麼會有孩子？”我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了什麼，臉色煞白。

他也反應過來，握著我的手猛地收緊：“你是說，上輩子你從未有過身孕。但這輩子，我與你確實有了夫妻之實？”

我搖頭，腦子裡亂作一團：“我不知道。我醒來後一切都和上輩子不一樣。你對我好，我不信。你說要補償我，我也不信。可你剛剛說，上輩子你碰過我，還是在入府那晚？”

他點頭：“那晚我確實去了你房裡。醒來時我已在自己院中，記不清發生了什麼。但我總以為，我們之間是有過的。”

我閉上眼。原來上輩子那些我以為的謊言，竟有幾分是真的。可這又如何呢？遲來的真相，比謊言更讓人疲憊。

“沈瑞，我們之間，從來都隔著一個顧南雪。”我抽回手，站起身，“你說你碰過我，又說只碰過我一個。可你有沒有想過，上輩子你每次與嫡姐吵架，讓我跪在烈日下舉著花盆時，我有多想死。”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你若真對我有心，就不該讓我一個人跪在那裡。你只需一句話，甚至一個眼神，她就不敢動我。可你沒有。你看著我受苦，看著我絕望，最後還給我留了那麼一句‘百年之後合葬’。”我笑了一下，眼淚卻掉下來，“沈瑞，你說你對我有愧，想還我。那你告訴我，你要怎麼還？拿什麼還？”

他站起來，想抱我，被我一掌開啟。

“顧南燕。”他喊我名字，聲音裡滿是痛意。

我抹了把臉，背對著他：“你走吧。讓我一個人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