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駁的雪,落不盡荒蕪的春_第 10 章 兩杯楊枝甘露

斑駁的雪,落不盡荒蕪的春發布時間:2026-09-09作者:Essenze

第 10 章

“兩杯楊枝甘露,少冰。”

許沉替我點好了,和七年前一樣的口味。

他坐在對面,穿了一件休閒的T恤,眼底有些青。

看起來這幾天也沒怎麼睡。

“蘇歲,你瘦了。”

我沒接這個話。

“你說有話要當面說。”

他把杯子推到我面前,兩隻手交疊在桌上。

“我回去想了很久。”

“你說的那些事,我一件一件都想了。”

“摔筷子那天,讓叔穿長袖,讓他去客臥,讓他出門躲著,不吃他做的飯。”

“還有群裡那句話。”

他低下頭。

“蘇歲,我承認,我對叔不公平。”

“我確實區別對待了。”

這是他第一次完整地把這些事說出來。

不再是“那句話不對”或者“我態度不好”。

而是一件一件地認了。

“為什麼?”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

“我說了你別生氣。”

“你說。”

“因為妍姐對我有恩。”

“當年我剛創業的時候沒錢沒資源,妍姐手把手帶我。”

“她媽來的時候我想好好表現,讓妍姐覺得把女兒的合夥人選對了。”

“所以你對她媽好,不是因為善良,是在還人情。”

他沒否認。

“那我爸呢?我爸對你沒有恩?”

“他把四十萬養老錢給了我們,他來看我的時候坐了二十多個小時的火車。”

“他在你面前連袖子都不敢擼。”

“他欠你什麼了?”

許沉攥著杯子,指節發白。

“蘇歲,叔的那些錢我會還。”

“我不要你還錢。”

“我要你當著我的面打電話給我爸,告訴他,他手上的白斑不需要遮。”

“告訴他,那間客臥永遠是他的。”

“告訴他,他的氣味不髒。”

許沉抬起頭看著我。

“好。”

他拿出手機,真的開始翻通訊錄。

找到“叔”那個備註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

“蘇歲,我現在打。”

“等一下。”

他抬眼。

“你為什麼要打這個電話?”

“因為你說了,你讓我打。”

“不是。”

“我問的是,你為什麼要打。”

“是因為你覺得我爸值得一個道歉,還是因為你覺得這樣做我就會回去?”

奶茶店裡放著一首老歌,旋律從頭頂的音箱裡漏下來。

許沉握著手機,嘴唇抿了又松。

“兩者都有。”

“那不夠。”

“蘇歲。”

“許沉,你聽我說完。”

我從包裡拿出一個檔案袋,放在桌面上。

“這是什麼?”

“房產出資證明,轉賬記錄,還有我爸在售樓處說的那段話的影片。”

他盯著那個檔案袋,臉上的表情慢慢變了。

“你真的要走到這一步?”

“你逼我走到這一步的。”

“不是因為你嫌棄我爸。”

“是因為你嫌棄了他之後,你心安理得。”

“你覺得一臺空調、一雙拖鞋、一個電話就能抹平。”

“你不知道有些傷是抹不平的。”

他的手從桌面上縮回去,垂在膝蓋上。

“蘇歲,我不想離婚。”

“我也不想離。”

“但我更不想有一天變成我爸那樣的人。”

“在自己女兒的家裡,連喘氣都小心翼翼。”

“走之前還要把窗簾洗了,怕自己的氣味留下來。”

許沉的眼眶紅了一圈。

我從沒見他這樣。

“蘇歲,給我三個月,我改。”

“改什麼?”

“改所有你說的那些。”

“如果三個月之後你還是覺得不行,我簽字。”

“房子的事,不管法律怎麼判,四十萬我一分不少地還給叔叔阿姨。”

我低頭攪著杯子裡的楊枝甘露,冰塊撞擊杯壁的聲音在安靜的空氣裡格外清脆。

“許沉。”

“嗯。”

“三個月可以。”

“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下週你跟我回老家,當面跟我爸吃頓飯。”

“吃他做的菜,用他洗的碗,在他面前把袖子擼起來給他看看。”

“讓他知道,他不需要躲。”

許沉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拳又鬆開。

“好。”

“還有,那張紙條還貼在玄關的鏡子上。”

“我知道。”

“每天出門都能看到。”

““怕上面落了我的氣味。””

“蘇歲,我不會再讓叔寫這種話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裡面有紅血絲,有疲憊,也有一些我很久沒見到的東西。

不確定那是不是真心。

但我願意給這三個月一個機會。

不是給許沉的。

是給我爸的。

他值得一個不用遮遮掩掩的未來。

杯子裡的冰化完了,楊枝甘露變成了溫吞的液體。

許沉站起來,把那個檔案袋推回到我面前。

“你先收著。”

“三個月後如果我做不到,你隨時可以拿出來。”

我把檔案袋裝回包裡,拉上拉鍊。

走出奶茶店的時候陽光很烈。

許沉走在我旁邊,有意無意地側了側身,擋住了我這邊的光。

這個動作他做了七年。

我不確定還能不能再做七年。

但起碼現在,他在試。

手機震了一下,是我爸的訊息。

“丫頭,你媽今天包了你最愛吃的韭菜餃子,什麼時候回來吃?”

我編輯了一行字。

“快了。”

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帶一個人一起回來。”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