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駁的雪，落不盡荒蕪的春_第 8 章 蘇歲

第 8 章

“蘇歲，你到底想怎樣？”

許沉出現在酒店樓下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袋子。

我從大堂出來，看到他靠在柱子上。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你的信用卡消費提醒會同步到我手機。”

他把袋子遞過來。

“你換洗的衣服，還有你那個養生壺。”

我接過去沒動。

他站在那裡，難得地顯出一些侷促。

“蘇歲，回家吧，下週妍姐她媽來的事我推了。”

“你推了？”

“嗯，我跟妍姐說了，家裡最近不方便。”

“你推了林妍她媽，是因為我鬧了。”

“不是因為你覺得我爸也配住在那個客臥。”

他嘴唇動了一下。

“你非要這麼說，我沒辦法。”

“蘇歲，我知道之前做得不對，我也跟你道歉了。你還要我怎樣？”

“你道什麼歉了？”

“我說了那句話不對。”

“哪句？”

他頓了一下。

“就，讓叔塗遮蓋液那個。”

“還有呢？”

“還有什麼？”

他是真的想不起來了。

摔筷子那天，嫌棄我爸短袖。

讓我爸搬去沒空調的客臥。

讓我爸出門躲著，說不想讓林妍覺得家裡亂。

一口蛋都不吃。

群裡跟林妍彙報我爸的行程。

說要“保證家裡清清爽爽”。

這些他全都不記得了。

或者說，他從來不覺得這些是錯的。

“許沉，我問你一件事，你老實回答。”

“你說。”

“如果林妍的媽媽和我爸同時來，客臥給誰住？”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我知道了。”

“蘇歲。”

“許沉，你不用追到酒店來，也不用給我送東西。”

“你回去等著吧，該走的流程我會走完的。”

他愣在那裡。

“什麼流程？”

“該走的流程。”

我拎著袋子轉身進了大堂。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他還站在原地沒動。

手垂在身側，像不知道該往哪放。

回到房間裴時予的訊息剛到。

“歲歲，我幫你理了一下，你看看這個方案。”

她發來一份文件，標題是“婚內財產分割可行性分析”。

我一頁頁翻下去。

四十萬出資、月供流水、聊天記錄、買房當天的影片。

每一條都有對應的法律依據。

看到最後一行她寫了一句備註。

“歲歲，不管你最後怎麼決定，你手裡得有底牌。”

我存好文件，給我爸發了條訊息。

“爸，你手機裡有沒有咱家買房那天拍的影片？”

過了十分鐘他回了。

“有的有的，你媽拍的，你要看看？”

“你發給我。”

又過了五分鐘，影片傳來。

畫面晃得厲害，是我媽不太會用手機拍的。

畫面裡我爸站在售樓處的大理石桌前，手裡攥著一疊錢。

不是轉賬，是他另外帶的現金。

他把錢鋪在桌上數了兩遍，然後推到銷售面前。

“這一萬是零頭，你們點點。”

銷售接錢的時候他反覆叮囑。

“房子寫我女兒女婿的名字，這是給他們安家的。”

鏡頭晃了一下，對準了我爸的臉。

他笑得很燦爛，手上的白斑在陽光下一點都不突兀。

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要遮。

不知道自己會礙眼。

不知道有一天，他的手會讓一個人摔杯子。

影片最後一幀是我媽的聲音。

“老蘇，你別擋鏡頭，讓我拍拍房子。”

“好好好。”

他笑著往旁邊讓了一步。

步子邁得很大，生怕擋了別人的路。

他這輩子都在讓。

我把影片儲存好，發給了裴時予。

“夠用了嗎？”

“太夠了。“給他們安家的”，這句話就是贈與意思表示。加上你媽當時群裡說的那句話，雙重印證。”

“歲歲，你隨時可以打。”

我關上手機，在酒店的窗前站了很久。

城市的燈亮了一片。

我想起搬進那套房子的第一天，許沉牽著我的手站在陽臺上看夜景。

他說，這是我們的家。

後來這個家變成了他的。

變成了林妍和她媽媽的。

變成了誰都能住，唯獨我爸不能住的地方。

手機亮了，許沉發來一條訊息。

“蘇歲，我已經把客臥的空調裝好了。”

“下次叔來，住客臥。”

下次。

他以為裝一臺空調就能抹平一切。

就像他以為道一句歉就能翻篇。

我把訊息點開，看著那句話打了一行字又刪掉。

最後只回了四個字。

“不用了，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