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駁的雪,落不盡荒蕪的春_第 2 章 雞蛋別放冰箱最下面
第 2 章
“雞蛋別放冰箱最下面,沉哥拿東西不方便。”
第二天一早我就進了廚房,把我爸塞在冰箱底層的土雞蛋往上挪。
剛開啟冰箱門,發現最上面一層擺滿了進口牛排和三文魚,保鮮盒上貼著標籤,字跡不是許沉的。
“低溫儲存,勿壓,妍留。”
林妍的字。
我把雞蛋放到中間那層,關上冰箱的時候,我爸已經繫著圍裙站在灶臺前了。
“爸,你幹嗎?”
“煎幾個蛋,你們上班來不及吃早飯,我看冰箱裡什麼菜都沒有。”
他袖口拉得很低,幾乎蓋住了手背,炒鍋的油濺出來,他也不敢擼袖子。
許沉從臥室出來,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路過廚房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沒說話,但視線掃過我爸手腕處微微露出的那一小塊白斑,嘴角的線條收緊了。
“我在公司吃,你們吃吧。”
“沉哥,剛出鍋的。”
“不用。”
他拎起公文包,門開了又關。
我爸把煎蛋端到桌上,笑著招呼我。
“趁熱吃,鍋巴脆得很。”
蛋煎得兩面金黃,邊上一圈蕾絲狀的焦邊,是他的拿手活。
我小時候最愛吃這個。
“爸,你也坐下吃。”
“我吃過了,六點就起了,怕吵你們,在陽臺上啃了個饅頭。”
六點。
客臥沒空調,他一定一夜都沒怎麼睡。
吃到一半手機響了,是許沉。
“傍晚妍姐過來拿資料,你收拾一下客廳。”
“好。”
“對了。”
他停了兩秒。
“跟叔說一聲,今天儘量別在客廳待著。”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發白。
“為什麼?”
“妍姐是我合作方,上次她媽在咱家住了兩週,人家對咱不薄。”
“我不想讓她覺得我們家亂糟糟的。”
我爸在對面低頭喝粥,一口一口很慢。
他聽不見電話那頭的話,但他看見了我的表情。
放下碗,用那條拉到指根的袖子擦了擦嘴。
“丫頭,是不是有客人要來?”
“我去外頭轉轉,正好想看看這邊的公園。”
廣州七月的公園,地表溫度能到五十度。
他穿著長袖。
“不用,爸,你就在家。”
“在家也是坐著,出去走走也好。”
他說著已經起身了,把碗筷端進廚房。
水龍頭開得很小,怕聲音太大。
洗碗的時候,袖子被水浸溼了一小截,他迅速拽下來,動作很快。
像做了什麼虧心事。
傍晚六點,林妍來了。
我爸沒在。
他下午兩點出的門,到現在四個小時了,微信只發了一條:“外面挺好的,不用擔心。”
配了一張公園長椅的照片,椅背上積了一層灰。
林妍穿著一條亞麻色的連衣裙,手裡提著兩杯冰美式。
“沉哥呢?我給他帶了咖啡。”
“還沒回來。”
“那這杯你喝。”
她把杯子擱在茶几上,目光往四周掃了一圈。
看見陽臺上我爸的行李箱。
“你爸來了?”
“嗯。”
“住多久?”
這個問題問得很隨意,像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還沒定。”
她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坐在沙發上翻資料的時候,她手機響了,外放的語音。
是她媽媽的聲音。
“妍妍,跟沉哥說謝謝,上次那個防曬窗簾我一直在用,手臂好多了。”
“好的媽媽我跟他說。”
林妍關了語音,抬頭對我笑了笑。
“我媽老提你們,說沉哥比我這個親女兒還細心。”
我端著水杯,笑容卡在嘴角。
細心。
他換暖色燈,買防曬窗簾,選溫和洗手液。
對別人媽媽的白斑,他細心得像在呵護一件瓷器。
對我爸的白斑,他只說了一句:別在客廳待著。
門響了。
許沉回來了,看見林妍,臉上浮起一層鬆弛的笑。
“妍姐,久等了。”
“不久,你媳婦陪我聊天呢。”
兩人在餐桌上對著電腦商量方案,聲音不大但節奏舒適。
偶爾林妍說一句什麼,許沉就低聲笑一下。
我坐在沙發上刷手機,等到他們講完。
林妍起身告辭,走到玄關回頭說了一句。
“沉哥,下個月我媽可能還要來住幾天複查,你們方便嗎?”
許沉想都沒想。
“當然方便,客臥隨時給阿姨留著。”
客臥。
他讓我爸搬出去給客臥騰地方,原來是給這個“隨時”留的。
關上門後我看著他。
“你讓我爸去客臥,是因為林妍她媽還要來?”
許沉解著襯衫袖口的扣子。
“你別想多了,我就隨口一說。”
“那我爸住哪?”
“沙發也能將就兩晚,又不是沒打過地鋪。”
他的語氣平淡,像在安排一件傢俱的擺放位置。
門外傳來鑰匙聲。
我爸回來了,T恤被汗洇透了,貼在後背上。
長袖外面又套了一件薄外套,拉鍊拉到下巴。
三十八度,他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回來了?吃了沒?”
“吃過了,路邊買了個煎餅。”
他笑著把外套脫下來疊好。
許沉路過的時候看了他一眼,沒打招呼,徑直走進臥室。
我爸的笑淡了一些,但手上疊衣服的動作沒停。
“你女婿工作累,早點讓他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