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駁的雪,落不盡荒蕪的春_第 9 章 許沉
第 9 章
“許沉,你最近怎麼了,心不在焉的?”
林妍的聲音從許沉手機外放裡傳出來,他坐在公司的辦公室,沒注意到我站在門口。
是宋鶴鳴約我來拿一份公證材料,他的律所和許沉的公司在同一棟樓。
“蘇歲搬出去五天了。”
“還沒回來?我不是幫你說了嗎?”
“說了沒用,她現在不接我電話。”
林妍嘆了口氣。
“沉哥,你要不要我去跟她聊聊,女人之間好說話。”
“算了,別讓她覺得我又拉著你。”
“那你自己想想辦法,總不能真離吧?”
許沉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
“妍姐,我跟你說句實話。”
“你說。”
“我是不是對她爸確實過分了?”
“怎麼說?”
“她昨天發了一條朋友圈,是她爸以前在老家給她做風箏的照片。”
“配了一句話,“爸爸的手什麼時候都好看”。”
“我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第一反應是她爸手上那塊白斑。”
“我竟然第一反應還是那個。”
林妍沒說話。
“妍姐,你說我是不是有病?”
“你沒有病,你就是不夠在意她。”
這句話說完兩個人都沉默了。
我站在走廊裡,手裡的材料袋攥出了褶皺。
宋鶴鳴從裡面出來,看見我,壓低聲音。
“都聽到了?”
我沒答,跟著他走到消防通道。
“材料你看一下,出資贈與公證做不了,因為你爸媽不在本地。”
“但我幫你做了另一個方案,透過訴訟方式確認出資性質。”
“需要我爸出面嗎?”
“不需要,有影片證據和轉賬記錄就夠了。”
“你爸那邊先別說。”
我點了點頭。
接過材料的時候宋鶴鳴猶豫了一下。
“蘇歲,許沉託我給你帶句話。”
“什麼話?”
“他說他在客臥裝了空調,還買了一臺空氣清淨機。”
“他說他把燈換了。”
“換成暖色的了。”
我把材料袋往包裡塞,拉鍊拉到頭。
“鶴鳴哥,他給林妍她媽換暖色燈的時候,沒找人帶話。”
“他親手換的。”
“給我爸換,是因為我走了。”
宋鶴鳴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麼。
回酒店的路上我經過一家藥店。
進去問了一下白癜風遮蓋液的價格。
最便宜的一支三十八塊。
我爸說幾十塊錢不貴。
他的退休金一個月兩千七。
三十八塊夠他吃兩天的菜。
他拿出兩天的菜錢,去遮一塊不需要遮的皮膚。
只因為我丈夫皺了皺眉。
從藥店出來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你好,請問是蘇歲女士嗎?”
“是。”
“我是錦和律所的曹律師,裴時予介紹的。”
“你的案子我看了,證據鏈很完整,勝算在七成以上。”
“不過我建議你先跟對方協商,如果能談下來就不用走訴訟了,省時間。”
“好。”
“還有一件事,裴律師讓我轉告你,她說:“別心軟”。”
掛了電話我坐在路邊的長椅上。
七月的風熱得像烤爐。
我爸那天就是坐在這樣的長椅上等了四個小時。
穿著長袖,套著外套,在三十八度的天裡把自己裹成一個粽子。
只因為許沉說,有客人來。
他不想讓自己礙眼。
我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酒店前臺認出了我。
“蘇女士,有人給您留了東西。”
一個紙袋,裡面是一雙新的棉拖鞋。
吊牌上寫著許沉的字:“給叔買的,你幫我轉交。”
拖鞋是暖灰色的,底子很厚,碼數剛好是我爸的。
這個碼數我從來沒告訴過他。
他查了我的購物記錄。
我把拖鞋放在酒店的桌子上,看了很久。
然後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許沉。”
“蘇歲?你終於肯接電話了。”
“拖鞋我收到了。”
“給叔的,你幫我寄回去。”
“許沉。”
“嗯?”
“如果我爸住在咱家的那四天,你能對他像今天這樣,我不會走到這一步。”
他在電話那頭深吸了一口氣。
“蘇歲,給我一個機會。”
“機會我給過了,每一天都在給。”
“你不要的。”
“我們見一面好不好?我有話當面跟你說。”
我捏著手機想了很久。
“好。”
“明天下午,老地方。”
老地方是我們大學門口那家奶茶店。
七年前第一次約會的地方。
他選了那裡,大概覺得回憶能軟化我。
但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
就像我爸那顆被打碎的自尊心。
塗多少遮蓋液都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