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程嶼北不讓我碰家裡的錢。
工資上交,零用錢按周發,每週五百。
生病了報銷,買衣服審批,連給我媽轉個紅包都要先報備。
“你是從鄉下來的,沒有理財觀念,我替你管是保護你。”
他的這句話我信了四年。
直到上個月深夜,我媽突發腦溢血,醫院下了病危通知書。
手術費五萬,我卡里只有四百。
我手抖著撥通他的電話,剛說“我在醫院......”
就被他打斷。
“我在應酬,回頭再說。”
“先把零花錢預支給你,找個藥店買點東西應付一下。”
電話結束通話,五百塊到賬。
可這連手術費的零頭都不到。
我攥著手機僵坐在繳費大廳,看到了他剛更新的朋友圈。
照片裡,他和他的女助理坐在酒吧卡座,酒杯碰在一起。
配文是:“難得放鬆,今晚很開心。”
評論區那個女人回了一句:“下次還約。”
他秒回了一個笑臉。
我看得渾身發冷。
我的電話他十秒就結束通話了。
女助理的評論他秒回。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平靜地截了圖。
既然他這麼忙,那從今以後,都不必再被我打擾了。
......
“你好,請問沈念棠家屬在嗎?手術費還差三萬七,再不繳費就要停止術前準備了。”
護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攥著手機站起來,嗓子幹得發不出聲。
“我是她女兒,能不能......再寬限半小時?”
護士看了我一眼,表情沒有多餘的同情。
“最多二十分鐘,繳費視窗十二點關閉。”
我點頭,翻開通訊錄,從上往下劃了三遍。
能借錢的人,一個也沒有。
程嶼北把我的社交圈清理得很乾淨。
他說,那些人層次太低,會拖累我。
實際上是,他不允許我有任何經濟上的退路。
我又撥了一次他的電話。
響了八聲,無人接聽。
第二次,直接被結束通話。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他發來的訊息。
“在談事,別打了。五百夠你先應付,大事明天再說。”
明天。
我媽躺在手術室外面等死,他說明天。
繳費大廳的燈白得刺眼,我坐回塑膠椅上,膝蓋不停打顫。
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程嶼北。
是他的女助理,孟知妤,發了條朋友圈。
配圖是一張酒吧裡的自拍,妝容精緻,鎖骨上掛著一條我沒見過的項鍊。
文案寫的是:“被寵愛的人不需要解釋,謝謝程總的禮物。”
我放大了那條項鍊。
是我上個月看中的那條。
當時我拍了圖片發給程嶼北,他回了句:“你戴這種東西不合適,太張揚了。”
現在掛在別的女人脖子上,叫“禮物”。
手指發涼,我退出朋友圈,開啟轉賬記錄。
這四年,我每個月工資一萬二準時上交。
他給我的,只有每週五百。
四年,我交出去將近六十萬。
賬戶餘額,四百零三塊。
護士又來催了一次。
“家屬,時間到了。”
我站起來,腿軟得差點跪下去。
嘴唇動了動,說出來的話連自己都覺得荒唐。
“能不能......先用四百塊交一部分?”
護士愣了一下,嘆了口氣。
“交了也不夠啟動手術啊,你聯絡其他家屬吧。”
其他家屬。
我爸十年前就走了。
我沒有兄弟姐妹。
程嶼北是我在這個城市裡唯一的依靠。
而他現在正在和另一個女人碰杯慶祝。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張椅子上坐了多久。
直到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來。
“請問是沈念棠女士的女兒嗎?我是急診科趙主任,你母親的情況不能再等了。”
“如果半小時內不能繳費,我們只能放棄手術方案,轉保守治療。”
“保守治療意味著什麼,你應該清楚。”
我清楚。
意味著等死。
“趙主任,我求求你,再給我一點時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十五分鐘。”
掛了電話,我做了一個這輩子最難堪的決定。
開啟手機,群發了一條訊息給通訊錄裡所有人:
“我是程嶼北的妻子喬宜寧,我媽突發腦溢血急需手術費,能借我的請聯絡我,我一定還。”
訊息發出去四十三條。
回覆我的,只有兩條。
一條是:“這個號碼是誰?我沒存過。”
另一條是孟知妤。
她的回覆是一條語音,點開,背景音是嘈雜的音樂和笑聲。
“宜寧姐,程總今晚喝多了,我先送他回去休息哈,有事明天再說。”
語音最後,她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跟旁邊的人耳語。
可那句話我聽得很清楚。
“她又來煩你了,真是的。”
程嶼北的聲音緊跟著傳來,含糊但清晰。
“別管她,她就那樣,小題大做。”
語音到此結束。
我盯著螢幕,手指慢慢收緊,直到指節發白。
小題大做。
我媽在裡面等著活命,他說我小題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