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駁的雪,落不盡荒蕪的春_第 5 章 你嫌棄我爸手上的白斑
第 5 章
“你嫌棄我爸手上的白斑,連一口他煎的蛋都不肯吃。”
“但林妍她媽手上的白斑,你替她換燈泡。”
“同一種病,你的溫柔和嫌棄,分得那麼清楚。”
我拎起包,站起來。
許沉堵在門口,聲音壓得很低。
“蘇歲,你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
我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紙條,展開,貼在玄關的鏡子上。
紙條上我爸的字歪歪扭扭的,寫字的時候一定在發抖。
怕上面落了我的氣味。
“你好好看看這句話。”
“等你什麼時候看懂了,再來跟我談冷靜。”
門在身後合上。
走廊裡安安靜靜的,只有行李輪子在地磚上滾動的聲響。
我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歲歲,你先別急,跟媽說,到底怎麼了?”
我媽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帶著小城深夜特有的安靜。
我坐在酒店的床邊,眼淚已經幹了。
“媽,我跟許沉吵架了。”
“吵架正常,小兩口哪有不拌嘴的,嚴重嗎?”
“我搬出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是因為你爸嗎?”
我沒答。
她嘆了一口氣。
“你爸回來就跟我說了,說小許對他很好,還幫他掛號。”
“媽,他讓爸塗遮蓋液。”
又是一陣沉默。
“那也是為你爸好吧,塗上去好看些。”
“媽。”
“爸不醜。”
我媽在那頭哽了一下。
過了半分鐘她才開口,聲音有些啞。
“媽知道你爸不醜,可他自己也覺得不好看,出門都捂得嚴嚴實實的,跟做賊似的。”
“那不是他自己覺得的,是別人讓他覺得的。”
我媽沒再說話。
後來是我先掛的電話。
手機螢幕上堆了十幾條許沉的訊息。
第一條:“你去哪了?”
第二條:“別鬧了,多大點事。”
第三條:“我承認態度不太好,但你也不能說走就走。”
第四條發在四十分鐘後:“蘇歲,你發個定位。”
最後一條是十分鐘前的:“我跟妍姐說了你的情況,她說你可能需要冷靜幾天,我等你。”
我盯著最後那句話看了很久。
他跟林妍說了我的情況。
吵架不找我談,先跟她彙報。
我關掉手機,在酒店浴缸裡泡了一個小時。
水涼了也沒起來。
第二天醒來是被訊息聲吵醒的。
不是許沉,是林妍。
“歲歲妹妹,沉哥跟我說了情況。你別生氣,他這人嘴笨心不壞。”
“叔的事我也聽說了,可能沉哥處理得不夠妥當,但他也是怕白癜風擴散才著急的。”
“要不這樣,我請你和叔阿姨吃個飯,當面道歉,好不好?”
措辭滴水不漏,姿態放得很低。
好人全讓她做了。
我沒回。
下午的時候許沉打來電話。
“蘇歲,你到底要怎樣?”
“妍姐主動給你發訊息賠不是了,你還想怎樣?”
“我沒讓她賠不是。”
“她是好心,你能不能別把所有人往壞處想?”
“許沉,是你跟她說的我們的事。”
“我跟自己合夥人說一聲怎麼了?妍姐又不是外人。”
“那我是什麼人?”
他被噎了一下,深吸一口氣。
“你是我老婆,行了吧?你什麼時候回來,我今晚做飯。”
他在讓步。
用的方式是“你趕緊回來,這件事就翻篇了”。
不是“我做錯了”,是“你鬧夠了沒”。
“許沉,你知道我爸來之前,在家裡練了一個星期的菜嗎?”
“他怕自己做的飯你們吃不慣,天天翻手機學新菜。”
“來的那天他背了一箱土雞蛋,火車上抱了十二個小時,一顆都沒碎。”
“你連一口他做的飯都不肯吃。”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行,這件事是我做得不對,我道歉。”
“你回來吧。”
“然後呢?”
“然後我請叔再來,好好招待他。”
“他不會再來了。”
許沉沒接話。
過了五秒,他換了一種語氣。
“蘇歲,你不會真想離婚吧?”
“我還沒想好。”
“因為你爸住了四天的事,你要離婚?”
“不是四天的事。”
“是你讓我看清了,在這個家裡,誰才是你的家人。”
我掛了電話。
手指按滅螢幕的時候,發現許沉的微信簽名不知道什麼時候改了。
原來那句“路雖遠行則將至”變成了:
“一切都會好的。”
我收回目光,開啟通訊錄找到了一個號碼。
宋鶴鳴。
許沉大學同學,也是我認識的唯一一個律師。
“鶴鳴哥,方便幫我查一下我名下的房產份額嗎?”
“蘇歲?怎麼了?”
“先查查,回頭跟你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