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駁的雪,落不盡荒蕪的春_第 3 章 叔
第 3 章
“叔,您的體檢報告出來了。”
第三天,許沉當著我的面接了一通電話。
聽完之後他把手機遞給我,螢幕上是一個陌生號碼。
“你爸來之前我幫他掛了個號,讓他明天去醫院看看皮膚科。”
我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
“你幫他掛的號?”
“他手上那個白斑萬一擴散了怎麼辦,我查了,得儘早控制。”
話說得在理,態度也稱不上惡劣。
但他眼睛沒看我,一直在用酒精棉片擦手機螢幕。
那個螢幕剛剛貼在他耳朵上,他在意的不是我爸的病,是碰過的東西。
我爸知道之後,連連點頭。
“好好好,麻煩小許了。”
“不麻煩。”
許沉把那張酒精棉片丟進垃圾桶,笑了一下。
“叔,治好了您也舒服,對吧?”
我爸搓了搓手,袖口又往下拽了拽。
“是是是,治好了就不嚇人了。”
他在給自己的病道歉。
第二天我陪我爸去了醫院,皮膚科的醫生說白癜風不影響健康,可以做光療但療程長。
回來的路上我爸一直在算費用。
“光療一個療程多少錢,你別瞞我。”
“不貴,爸,我出。”
“你出什麼出,我有退休金。”
他掏出手機翻存款餘額給我看,數字不大,但夠他在小城過得安穩。
進門的時候許沉在客廳,面前攤著一份檔案。
“怎麼說?”
“醫生說不需要特別治療,不影響健康。”
許沉皺了皺眉。
“不治療?那手上那些白的就一直那樣?”
“白癜風目前沒有根治的方法,只能控制。”
他沉默了幾秒,把檔案合上。
“那控制也行,起碼別再擴散了。”
“你幫叔去問問,有沒有那種遮蓋液,塗上去看不出來的。”
遮蓋液。
我慢慢嚥下嘴裡那口水。
“你讓他塗遮蓋液?”
“又不是什麼大事,就像化妝一樣。”
“林妍她媽白斑比我爸嚴重,你讓她塗過嗎?”
許沉把檔案往茶几上一放。
“你能不能別什麼都跟妍姐比?”
“她媽是客人,你爸是家裡人,不一樣。”
不一樣。
又是這三個字。
他永遠覺得不一樣。
我爸在次臥聽到了動靜,開門出來。
“丫頭,遮蓋液是好東西,我在網上也看過,買一支試試。”
他走過來的時候步子很輕,像怕踩出聲響。
“小許說得對,塗上去好看些,省得讓人家不舒服。”
許沉靠在沙發上點了點頭,表情終於舒展了些。
“叔說得在理。”
這是我爸來了三天,許沉第一次對他露出滿意的神色。
用的籌碼是我爸親手把自己往低處按了一格。
晚飯的時候我把手機放在桌上,螢幕亮了一下。
是林妍發來的訊息,發在了一個三人群裡,群名叫“搭子”。
裡面有許沉,林妍,還有我。
我從沒在這個群裡說過話。
林妍發了一條語音,我沒聽,但看到了許沉的回覆。
“放心妍姐,老丈人那邊我在處理。”
“下個月阿姨來之前,保證家裡清清爽爽的。”
清清爽爽。
他要把我爸收拾“乾淨”,好給林妍的媽媽騰位置。
我放下筷子。
“許沉,你跟林妍到底什麼關係?”
他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合夥人。”
“合夥人需要你彙報我爸的情況?”
“我就是隨口說了一句,你怎麼疑心這麼重?”
“妍姐這些年幫了我多少,我感恩一下不行?”
他的筷子敲在碗沿上,聲響不大但很清脆。
我爸站起來。
“我吃飽了,你們聊。”
他端著碗去了廚房,水龍頭聲很快響起來。
許沉看了我一眼。
“你能不能讓你爸別總洗碗,洗碗機買來幹嘛的?”
“手上那些白的泡在水裡,傳不傳染另說,看著就膈應。”
我看著廚房的方向。
我爸弓著背站在水槽前,袖子溼了也不敢卷,水順著指尖一直淌。
他洗得很仔細,每一隻碗都翻來覆去衝三遍。
好像只有把碗洗得足夠乾淨,才能證明自己也是乾淨的。
“許沉。”
“嗯?”
“我爸很乾淨。”
他沒接話,低頭接著吃飯,像沒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