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再發光的小太陽_第十六章 媽媽把我的工作記錄按日期擺在桌上

第十六章

媽媽把我的工作記錄按日期擺在桌上。

她說先把這些廢紙扔掉。

可垃圾袋打開了很久，沒有一張紙被放進去。

排班表背後寫滿了我的備註。

【胃疼，吃過藥，可以上班。】

【腳踝腫了，換平底鞋。】

【今天被客人罵了，不要帶回家。】

【臨川取消約會，沒關係，他忙。】

【媽媽催錢，先轉。】

字越往後越潦草。

“沒關係”三個字，卻始終寫得工整。

媽媽翻到我住院那個月，那天的備註只有一句：

【吐血，別告訴媽媽。】

她用手捂住那行字。

“為什麼不能告訴我？”

羅姨低聲說：“有一次她半夜疼得站不起來，我要給你打電話。”

“她拉著我說，明珠第二天要考試，你知道了會著急。”

“後來呢？”

“她自己坐到天亮。”

媽媽翻出自己的通話記錄。

那天她給我打過電話，通話時長四十二秒。

她點開語音。

“晚星，你聽起來怎麼有氣無力的？”

我的聲音很輕，還帶著笑。

“沒事，剛睡醒。”

“那你記得把明珠的資料發來，她明天要用。”

“好。”

媽媽握著手機，遲遲沒有按滅螢幕。

爸爸在電腦裡找到我的備忘錄備份。

開啟後，是一串按日期記錄的句子。

【今天笑了十二次。】

【被經理批評時笑了，合格。】

【催債的人來時沒有哭，合格。】

【爸爸誇我能扛，應該高興。】

【媽媽說幸虧有我，不能讓她失望。】

【臨川說小太陽不能垮，我答應了。】

記錄從每天十幾條，慢慢變成三四條。

最後一個月，只剩下“合格”和“不合格”。

【在洗手間哭了，不合格。】

【對明珠說不想借鞋，不合格。】

【問臨川婚禮還辦不辦，不合格。】

【今天沒有笑出來，不合格。】

明珠站在爸爸身後：“誰讓姐姐給自己打分的？”

“我。”陸臨川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手裡拿著從公司法務處取回的考核材料。

每次見面後，他都會填寫我的情緒狀態。

微笑、服從、穩定，分別計分。

我生病時仍去工作，被記為抗壓能力強。

訂婚延期後沒有爭執，被記為情緒穩定。

把婚鞋讓給明珠，被記為家庭協調能力合格。

最後一頁，是婚禮前的影片考核。

結果欄裡已經提前蓋了“透過”。

我死亡當天，只記了三句話。

【債還完了。】

【婚禮是真的。】

【今天也要笑。】

第三句後面原本畫著一個笑臉。

大概是寫字時碰翻了水杯，墨跡暈開，笑臉變成了一道向下彎的紅痕。

和那支九塊九的口紅一樣。

手機鈴聲響起。

助理通知陸臨川，陸氏已經正式解除他的全部管理職務，暫停繼承人資格，並要求他交出婚房和婚禮相關資產。

他只說：“知道了。”

結束通話後，他仍握著手機。

像是在等一個永遠不會再打來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