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再發光的小太陽_第九章 我的遺體被送進殯儀館後

第九章

我的遺體被送進殯儀館後，陸臨川沒有回婚房。

婚禮被臨時叫停，賓客只收到一句“新人身體不適”。他坐在休息室裡，一遍遍播放我的通話記錄。鈴聲響起，卻在接通前中斷，只剩短促的提示音。

媽媽攥著我的還款憑證，爸爸打電話讓婚慶公司撤下現場照片。明珠站在窗邊，緊緊握著腕上的小太陽。

工作人員送來我的遺物清單。

“手機已經解鎖，裡面有幾條未傳送資訊，需要家屬確認嗎？”

陸臨川抬頭：“現在看。”

最上面一條資訊的編輯時間是昨天下午兩點四十九分。

【我真的笑不出來了。】

陸臨川的手指停住。媽媽伸手去拿手機。

“也許不是發給你們的。”

“那還能發給誰？”

他沒有鬆手，繼續往下翻。更早的兩條資訊緊挨在一起。

【債已經還完了。】

【我能不能回家？】

爸爸臉色變了。

“她想回家，為什麼不直接回來？”

我看著他，想起那天早上。

我換好衣服，在門口站了很久。媽媽發來的訊息還停在螢幕上。

【臨川說婚禮會照常，你別再鬧了。】

【明珠只是替你試衣服，別小題大做。】

我最終沒有走出去。

因為我知道，就算回到那個家，他們也會讓我笑著接受明珠穿我的婚紗。

我已經沒有力氣再解釋一次了。

明珠低聲問：“姐姐把債還完了，就可以回家了嗎？”

爸爸張了張嘴。

“她是家裡的女兒，什麼時候都能回。”

“那為什麼她一直住在外面？”

媽媽攥緊手指：“因為她懂事，不想讓家裡為難。”

“懂事的人，就應該一直住在外面嗎？”

沒人回答。

陸臨川忽然站起身。

“我去她房間看看。”

“她的東西已經讓羅姨收拾了。”

“我知道。”他低頭看著手機，“我只是想知道，她最後在想什麼。”

出租屋裡，桌上的搪瓷碗還在原處，門外那袋軟麵包已被物業收走，只剩一片冷掉的水漬。

陸臨川翻開書桌上的資料夾。裡面是按日期排好的還款記錄，最早的一筆，是我十九歲時交的兩千元，最後一筆蓋著銀行紅章。

羅姨站在門口。

“她說這不是欠條，是她回家的路。”

陸臨川的手停在半空。

最後一頁夾著一張婚禮請帖，日期被改過三次，旁邊只剩一句鉛筆字。

“等他準備好。”

他盯著那句話，許久沒有翻頁。

羅姨問：“你還要繼續說她只是鬧脾氣嗎？”

陸臨川嘴唇動了動。

“她以前不會這樣。”

“人不是突然變成這樣的。”

羅姨指向桌角。

舊手機支架後面，壓著一張蘇禾留下的便箋。

【晚星，週五下午四點，別忘了來諮詢。你答應過我，這次不許說“沒事”。】

旁邊還有一行字。

【如果你不想說話，就坐著，我陪你。】

約定時間正是我死亡當天。

陸臨川立刻撥通蘇禾的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蘇禾沉默片刻：“她沒有來。”

“她以前會遲到嗎？”

“會，但一定會提前發訊息。那天下午，我等了她兩個小時。”

“她有沒有說過什麼？”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她說，如果自己又笑著走進來，就提醒她，她不是必須堅強。”

陸臨川攥緊手機。

門口，媽媽臉色發白。明珠手裡的小太陽滑落，砸在地上。她彎腰撿起吊墜，輕聲問：

“姐姐明明已經把所有債都還完了，為什麼還要繼續證明自己能扛？”

沒人回答。

她抬起臉，又問：

“如果她只是想回家，為什麼最後一個電話，沒有人接？”

陸臨川握著那張便箋，指節一點點泛白。

我站在他們面前，第一次沒有笑。

蘇禾的聲音還停在電話裡。

“如果你們真的想知道她最後在想什麼，明天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