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再發光的小太陽_第十三章 蘇禾目光落在明珠手腕上的小太陽吊墜上
第十三章
蘇禾目光落在明珠手腕上的小太陽吊墜上。
“這是誰的?”
明珠下意識把手藏到身後。
“我姐姐的。”
蘇禾沒有再問,只把紙袋放到桌上,取出一箇舊資料夾。
封面上寫著:
【許晚星諮詢記錄】
媽媽的手指輕輕發顫。
“她什麼時候去找過心理諮詢師?”
“七次。”
爸爸立刻沉下臉。
“她只是工作壓力大,和婚禮沒有關係。”
蘇禾抬眼看他。
“您是她父親?”
“是。”
“那您知道,為什麼她每次提到家裡,第一句話都是道歉嗎?”
爸爸皺眉。
“她從小就懂事。”
“她說自己不能哭,因為母親會撐不住。不能生病,因為妹妹要上學,因為八百萬債務都壓在她身上,她沒錢治病。”
媽媽猛地站起來。
“這些都是她自願的。”
“她確實總說自願。”
蘇禾翻開資料夾,聲音始終平靜。
“但她每次說完,都會問我一句。”
“如果我不做姐姐了,他們還會要我嗎?”
屋裡安靜下來。
我站在蘇禾身邊,竟然還想替他們解釋。
媽媽已經夠難受了。
爸爸也只是沒有辦法。
陸臨川更不是故意的,他只是覺得我能撐住。
我一直都是這樣替他們想的。
蘇禾從紙袋裡取出一箇舊保溫杯。
杯身掉了漆,杯蓋邊緣還有一道裂痕。
媽媽認了出來。
“這是晚星上班用的。”
“她每次來都會帶著。”
蘇禾擰開杯蓋,從裡面倒出兩顆已經溶化一半的水果糖。
“我問過她為什麼不換新的。她說,這隻杯子還能保溫,壞了再換。”
媽媽伸手接過去,摸著杯壁。
“她小時候也這樣,什麼東西都捨不得扔。”
蘇禾從杯底抽出一張折起來的小票。
那是一條藍色圍巾,價格十九塊九。
小票背面有我的字。
【等發工資,再買一條給自己。】
蘇禾說:“第一次諮詢時,我問她,如果不考慮家人、債務和婚禮,她最想買什麼。”
“她想了很久,說想要一條藍色圍巾。”
媽媽低聲道:“她以前沒說過。”
“她說過。”
蘇禾指了指衣櫃最下面。
陸臨川立刻蹲下,將裡面的紙袋拖出來。
紙袋裡是一條粉色圍巾,吊牌還沒有拆。
明珠一眼認了出來。
“這是去年姐姐說要送我的。”
她拿起圍巾,指尖壓過吊牌上的摺痕。
“我嫌顏色舊,讓她退掉。”
我當時確實說過已經退了。
可特價商品不能退。
我只是把它收了起來,想著以後再送給她。
後來媽媽讓我給明珠轉兩千塊生日禮物。
我笑著轉了過去。
那條圍巾便一直藏在衣櫃裡。
蘇禾問:“你們知道她給自己買過什麼嗎?”
明珠看向桌上的物證袋。
“她買過一支口紅。”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那支九塊九的口紅上。
蘇禾輕聲道:“她給別人買東西時,從來不看價格。給自己買東西時,卻只敢買打折的。”
媽媽抱緊保溫杯,像抱住一件遲到太久的證據。
爸爸問:“她為什麼要把這些都留下?”
“因為她怕自己忘記。”
蘇禾從資料夾夾層裡取出一隻白色信封。
封口上寫著我的名字。
媽媽立刻伸手。
“這是她留給我們的?”
“不是。”
蘇禾避開她的手。
“這是她最後一次諮詢時做的練習。她寫完以後覺得太矯情,讓我替她扔掉。”
陸臨川盯著信封。
“那你為什麼還留著?”
“因為她走到門口,又回來問了我一句。”
蘇禾看向他們。
“她問,如果有一天她不再替別人保管東西,能不能把這些還給原來的主人。”
信封被放到桌上。
上面除了我的名字,還有四個被劃掉的稱呼。
爸爸。
媽媽。
明珠。
臨川。
明珠鬆開手。
那枚小太陽落在信封旁邊,撞出一聲輕響。
蘇禾沒有開啟信封,只說:
“她最後一次來時,帶了三顆糖。她吃了一顆,留一顆給我,另一顆放回杯子裡。”
爸爸問:“為什麼?”
“她說低血糖的時候可以吃。”
“那她怎麼沒吃?”
蘇禾看著杯底那顆融化的糖。
“她接到母親的電話,說妹妹臨時需要錢。她急著去接夜班,忘了。”
媽媽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她拿出手機,翻到那天的轉賬記錄。
凌晨一點十三分。
她給我轉了一千五百元。
我收款後發了一句:
【還是晚星最靠得住。】
媽媽回了一個笑臉。
她盯著那個笑臉看了很久。
“她那天是不是沒有吃飯?”
蘇禾問:“您當時問了嗎?”
媽媽的手僵在半空。
沒有人回答。
蘇禾將信封推到他們面前。
“裡面的東西,最好由你們自己開啟。”
她起身走到門口,忽然又停下。
“你們最後見到她的時候,她是不是還在笑?”
媽媽張了張嘴。
爸爸低下頭。
明珠手腕上的小太陽再次滑落,砸在地上。
蘇禾看著它。
“既然她一直在笑,你們為什麼沒有一個人問過,她是不是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