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再發光的小太陽_第七章 警察和法醫帶着他們走進停屍房

第七章

警察和法醫帶著他們走進停屍房。

陸臨川喉結滾動，手指微微發顫。

“不會的，她怎麼會死，怎麼捨得死？”

法醫在門口提醒：“遺體儲存情況不好，請家屬做好心理準備。”

金屬櫃被拉開，白布緩緩掀起。冷白的燈光照在我灰白的臉上。

好醜啊，我怎麼會變得這麼醜。

我衝著他們扯出一個笑。

現在，他們應該滿意了吧。

媽媽盯著我的臉，忽然搖頭。

“不可能，她只是在賭氣，她不會真的……”

“媽。”明珠扶住她，聲音發顫，“那是姐姐。”

我站在櫃旁，伸手想告訴她們我就在這裡，指尖卻穿過了媽媽的肩膀。

媽媽打了個寒顫，回頭看向身後。

我下意識衝她笑了笑。

她什麼都沒看見。

法醫翻開記錄本：“根據現場情況和屍檢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五天前下午三點到五點之間。”

“五天前？”陸臨川猛地抬頭。

“對。”

“那不可能。”他的聲音很快恢復鎮定，“她昨天下午還在和我們鬧脾氣，手機也一直有活動。她應該只是故意關機，躲起來不見人。”

警察翻開檔案：“手機是在出租屋內發現的，亮屏、訊息彈出和來電提醒，都是系統自動執行。”

陸臨川盯著那張紙，臉色一點點發白。

爸爸立刻接話：“她壓力本來就大，接受不了明珠代替她，一時想不開也不是沒有可能。”

“爸。”明珠小聲喊他。

爸爸看了她一眼，語氣更重：“她從小就愛鑽牛角尖。家裡欠債時她能扛，是因為還有目標。婚禮沒了，她一下子沒撐住，也說得通。”

我聽著那句“沒撐住”，竟本能地替他找理由。

他只是害怕承擔責任。媽媽不是不愛我，只是太依賴我。陸臨川也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以為我還會回來。

我一直都是這樣替他們想的。

直到警察接過法醫遞來的物證袋。

裡面裝著那支九塊九的口紅，蓋子裂開了，膏體也折斷一截，沾著暗紅色的痕跡。

媽媽眼眶紅了。

陸臨川接過物證袋，指尖輕輕發顫。

“她平時最愛笑，從來不會傷自己的臉。”

我看著那支口紅，想起最後一次照鏡子。

那時，我只是想讓嘴角停下來。

我想告訴媽媽，我已經沒有力氣繼續做姐姐了；想告訴爸爸，八百萬我已經還完了，不欠你們了；也想告訴陸臨川，抗壓考核我通過了，可我不想嫁給一個把我推向懸崖的人。

可那些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們終於看到了那道紅痕，卻還在問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警察拿出一張物品登記照片。

“小太陽吊墜，是否屬於死者？”

陸臨川看見照片，臉色驟變。

“這是我送她的。”

“現場沒有找到。”警察翻著記錄，“房東說，她以前一直戴著，最近幾天卻不見了。你們知道吊墜去了哪裡嗎？”

沒有人回答。

我望向明珠。那枚小太陽，正掛在她的手腕上，隨著動作輕輕搖晃，反射出刺眼的光。

陸臨川也看見了。

他第一次沒有立刻替明珠解釋。

法醫重新蓋上白布。

我伸手想掀開它，指尖卻穿過了冷白的布料。

警察合上資料夾：“明天火化前，請家屬確認後續安排。”

媽媽忽然問：“能不能先不火化？”

“為什麼？”

“她……她也許只是……”

話說到一半，她停住了，慢慢低下頭，像是終於看清地上的影子。

那影子只有他們幾個人的，沒有我的。

我站在停屍間裡，對著他們彎了彎嘴角。

這一次，我沒有再替任何人找理由。

因為我臨死前真正想說的，只有一句。

“你們終於聽見了。”

可還是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