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再發光的小太陽_第十五章 陸家補助明細一共有八頁

第十五章

陸家補助明細一共有八頁。

每個月兩萬元，整整八年，共計一百九十二萬元。

爸爸一頁頁往後翻。

學費、醫藥費、房貸、旅遊、首飾。

每一項後面都有用途。

沒有一筆用在我身上。

媽媽指著其中一項。

“這筆不是給晚星交房租了嗎？”

羅姨看了一眼日期。

“那個月她自己交了兩次。”

媽媽愣住。

我記得那一次。

她說家裡週轉不開，讓我把準備交房租的錢先轉回去。

我白天上班，晚上接了十七份設計稿，最後還是按時補齊了房租。

爸爸將補助明細和我的還款憑證並排放在地上。

陸家給了他們一百九十二萬。

我還了整整八百萬。

爸爸拿出計算器，一筆一筆加。

按錯了就重新來。

紙張被他膝蓋壓皺，他又一點點撫平。

明珠也開啟自己的轉賬記錄。

補習費、留學押金、生日禮物、醫藥費。

付款人多數是我。

她的手指越往下滑，動作越慢。

“這筆三萬，是姐姐給我交的交換生費用。”

“這筆一萬二，是姐姐給我買藥。”

“這筆兩千，是姐姐給我的生日禮物。”

媽媽低聲說：“你姐姐疼你。”

明珠抬頭看她。

“她疼我，不代表我可以拿。”

“更不代表你們可以替她答應。”

她將手機交給蘇禾。

“這些錢我會核對。屬於姐姐承擔的部分，我還進她的遺產賬戶。”

爸爸立刻道：“你沒有收入，拿什麼還？”

“我賣車。”

“那是家裡給你的。”

“家裡給我的錢，也是姐姐換回來的。”

爸爸還想反駁，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陸臨川從書桌最下層拖出一隻鐵盒。

鎖已經生鏽，羅姨拿來螺絲刀，費了很久才撬開。

裡面沒有貴重物品。

只有三張改過日期的請帖、幾張車票，還有一疊寫到一半的願望單。

第一張寫給媽媽：

【等債還完，帶媽媽去做一次體檢。】

下面被劃掉了。

旁邊寫著：

【明珠的藥更重要，往後推。】

第二張寫給爸爸：

【給爸爸換一把不會腰疼的椅子。】

也被劃掉了。

旁邊寫著：

【這個月少上一天班，下個月再買。】

最後一張寫給陸臨川：

【婚禮結束後，一起去海邊。】

陸臨川的手壓在紙上。

“她想過自己去。”

羅姨說：“她還買過票。”

鐵盒裡最後一張車票，目的地是臨海，出發日期在我死亡後的第七天。

車票已經退掉了。

退票時間，是我還清最後一筆債的當天中午。

明珠問：“她為什麼退票？”

陸臨川翻出支付記錄。

同一時間，我給婚慶公司補交了尾款。

金額剛好等於車票和住宿的費用。

陸臨川看著那筆付款，終於明白。

那天，他只給我發了一句話：

【陸家同意了，別讓我失望。】

我退掉了車票，把留給自己的錢交了出去。

我以為只要婚禮舉行，我就終於能擁有一個家。

爸爸拿起最後一筆還款憑證：

【八百萬，還清。】

【爸爸說過，還清就讓我回家。】

爸爸的手抖得拿不住紙。

“我什麼時候說過？”

媽媽閉上眼睛。

“她十九歲出去住那天。”

“你說家裡地方小，明珠身體不好，需要安靜。”

“你讓她先在外面住幾年，等債還清了，再把她的房間騰出來。”

爸爸閃著眼淚低下了頭。

爸爸忽然站起身，拿出手機撥我的號碼。

機械女聲一遍遍提醒號碼無法接通。

他沒有掛。

從前我給他打電話，響三聲沒人接，就會主動結束通話，因為怕打擾他。

現在，他站在我的出租屋裡，聽了整整五遍無人接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