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和女友林星晚同居的第三年,兄弟陸澤川送了我一隻鸚鵡,說是特意買來給我解悶的。
鸚鵡極聰明,尤擅模仿。
之前,它總愛帶著男生特有的低啞笑意喊:
“星晚,別鬧。”或者“再親一下嘛。”
我一直以為,這是它偷學了我和林星晚私下裡的調情。
為此,我還尷尬地向陸澤川吐槽這鳥太不正經。
陸澤川當時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
我一直認為這鸚鵡模仿的是我愛情甜蜜的見證。
直到那天我結束出差回家,剛推開門。
陽臺上的鸚鵡撲騰著翅膀,嘴巴一張一合:
“星晚,別親了,萬一他突然回來怎麼辦?”
接著,它又變了調子:
“怕什麼,他出差從來不會提前回來。澤川,我好想你。”
更讓我手腳冰涼的是,鸚鵡模仿的第一句語調,和之前喊“再親一下嘛”時如出一轍!
原來以前那些所謂的甜蜜見證,全都是他們揹著我偷情的實況轉播。
這三年的感情,連同那份兄弟情,此刻全成了一個令人作嘔的笑話。
......
“聽白,你回來啦?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
林星晚的聲音從臥室傳出來,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我站在玄關沒動,盯著鞋櫃上那盆她養的綠蘿,葉子被打理得油亮。
三年了,她連植物都照顧得這麼好,唯獨把我養在鼓裡。
“航班提前了。”
我換上拖鞋,語氣平淡得連自己都意外。
陽臺上那隻鸚鵡又開始撲騰,嘴巴一張,我心裡猛地一緊。
好在它只是叫了聲“聽白聽白”,大概是認出了我。
林星晚光著腳走出來,長髮微亂,很自然地從背後抱住我。
“累不累?冰箱裡有排骨湯,我熱給你喝。”
下巴抵在我肩窩,呼吸打在耳側,和過去每一次出差回來一模一樣。
如果不是十分鐘前在陽臺聽到那些話,我大概又會心軟地回抱住她,說一句“想你了”。
我沒有推開她,甚至還笑了一下。
“好,我餓了。”
她去廚房忙活,我走到陽臺。
鸚鵡歪著腦袋看我,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壓低聲音問它:“還會說什麼?”
它拍了拍翅膀,沒出聲。
像是也知道有些話不該當著主人的面重復。
“聽白,湯好了。”
林星晚端著碗走過來,順手把陽臺的門帶上了。
這個動作以前我不會在意,現在看來,她大概是怕鸚鵡再蹦出什麼不該說的。
我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
排骨燉得爛熟,湯底放了我愛吃的玉米和山藥。
味道和三年前她第一次給我燉湯時一樣好。
那時候我胃不舒服,她跑了三條街買砂鍋,煲了四個小時,端到我面前時手背燙得通紅。
我心疼得眼眶發熱,她就笑著捏我臉頰:
“心疼啦?以後每天給你燉,喝到你煩為止。”
我沒有煩。
可她先煩了。
“好喝嗎?”
林星晚坐在對面,手肘撐著下巴看我,目光溫柔得沒有一絲破綻。
“好喝。”
我放下勺子,抬眼看她,“陸澤川最近怎麼樣?好久沒聯絡他了。”
她的筷子停了不到半秒,隨即笑著說:
“不清楚,你們倆不是天天聊嗎?”
天天聊。
對,我和陸澤川的聊天記錄確實沒斷過。
昨天他還給我發訊息,問我出差順不順利,末尾加了個碰拳的表情。
我當時還回了句“一切都好,回去請你喝酒”。
現在想想,他關心的哪是我順不順利。
他關心的是我什麼時候回來,好通知林星晚把痕跡擦乾淨。
“我想請他來家裡吃頓飯,你幫我多做兩個菜唄。”
林星晚夾菜的手這次停了整整兩秒。
“行啊,什麼時候?”
“後天吧,我先問問他有沒有空。”
“好,他愛吃酸菜魚,我提前買條魚。”
她記得陸澤川愛吃酸菜魚。
以前我以為是因為她體貼,記性好,連男朋友兄弟的口味都上心。
我誇過她,說你對我兄弟真好。
她當時怎麼回的來著——
“你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
這話現在聽起來,每個字都扎人。
我笑了笑,沒再說話。
吃完飯,她去洗碗,我坐在沙發上翻手機。
陸澤川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條,是一張咖啡店的照片,配文“一個人的下午茶,歲月靜好”。
釋出時間,今天下午三點。
可三點的時候,鸚鵡正在陽臺上學他的聲音。
“星晚,別親了。”
一個人的下午茶。
說得可真好聽。
我退出朋友圈,開啟備忘錄,建了一個新資料夾,名字只有一個字——
賬。
林星晚從廚房走出來,擦著手上的水漬,在我身邊坐下。
手臂環過我的肩,把我往懷裡帶了帶。
“明天我請了假,陪你去逛街,出差這麼多天,辛苦了。”
我靠在她懷裡,聽見心跳聲平穩有力。
這顆心,以前我以為只為我跳。
“好啊。”
我把手機鎖屏,螢幕暗下去之前,備忘錄裡那個“賬”字一閃而過。
林星晚沒注意到。
她踮起腳尖親了一下我的下巴,語氣裡帶著笑:
“聽白,你知道嗎,你不在的這幾天,家裡安靜得我都不習慣了。”
我沒回答。
陽臺上傳來鸚鵡細碎的聲響,像是在反覆練習一句什麼話。
我忽然很想知道,在我不在的那些日子裡,這個家到底有多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