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鳥不記舊年月_第 3 章 第二天下午
第 3 章
第二天下午,陸澤川提前到了。
門鈴響的時候林星晚正在廚房顛鍋,我去開的門。
陸澤川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袋水果,笑得爽朗。
“聽白,想死你了。”
他張開手臂抱了我一下,身上噴的是大地的木質香,淡淡的,和我家洗手間那瓶一個味道。
我以前沒覺得奇怪。
兄弟嘛,用同款香水太正常了。
可我那瓶是林星晚送的,說這個味道適合我。
我拍了拍他的背,讓他進屋。
“瘦了,最近忙什麼呢?”
“還不是公司那點破事,加班加到頭禿。”
陸澤川換上拖鞋,眼神往廚房方向掃了一下,很快收回來。
那個速度剛好卡在正常關心和不正常惦記之間。
三年的兄弟,如果不是知道了真相,我絕對不會讀出第二層含義。
“星晚做飯呢?好香啊。”
他提高音量喊了一句。
廚房裡傳來林星晚的聲音,語氣客氣又隨意:
“川哥來了啊,酸菜魚馬上好,你先坐。”
川哥。
叫得真規矩。
鸚鵡在陽臺可不是這麼喊的。
陸澤川在沙發上坐下來,翹著腿剝橘子。
我去倒水,路過玄關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他的鞋。
白色的運動鞋,鞋帶系得鬆鬆垮垮。
和鞋櫃第二層那雙男款板鞋放在一起,莫名地協調。
林星晚的鞋我太熟了,三十七碼,平時偏愛平底鞋,鞋帶總是系得整整齊齊。
可第二層那雙四十二碼的男款板鞋,鞋帶是松的。
和陸澤川繫鞋帶的習慣一模一樣。
我端著水走回客廳,陸澤川正在逗鸚鵡。
“來,叫哥哥。”
鸚鵡歪頭看他,沒動。
陸澤川湊近籠子,用指尖彈了彈欄杆。
“小沒良心的,白疼你了。”
我在旁邊看著,這句話的語氣親暱得不像對一隻鳥。
更像是對一個經常見面的老朋友。
“它最近學了不少新詞。”我隨口說了一句。
陸澤川手指一頓:“是嗎?都學了什麼?”
“亂七八糟的,有時候半夜自己叨叨,也聽不清。”
他笑了笑,眼角抽動了一下,手從籠子上收回來。
“鸚鵡就這樣,什麼都學,也不分場合。”
這話說得有意思。
我心裡記下了。
吃飯的時候,林星晚把酸菜魚端上來,分量很足。
陸澤川夾了一筷子魚肉,嚼了兩下,眉毛揚起來。
“星晚廚藝見長啊,聽白你太有福氣了。”
“是啊,我上輩子修來的。”我笑著給他夾菜。
林星晚坐在我對面,整頓飯都表現得恰到好處。
不會主動看陸澤川,但陸澤川遞醬油的時候她接得很自然,兩個人手指沒有任何多餘的觸碰。
配合得天衣無縫。
像排練過一樣。
飯吃到一半,陸澤川去了趟衛生間。
我趁機拿起他放在沙發上的手機。
沒有密碼,直接滑進去了。
微信置頂是我,第二個是一個沒有備註名的號,頭像是一片純黑。
我點進去看了一眼最新訊息。
“門反鎖了,快點。”
傳送時間是兩週前,週三晚上十一點。
那天我在外地出差,給林星晚打電話的時候她說剛洗完澡準備睡了,還催我早點休息。
我退出聊天框,把手機放回原位。
陸澤川從衛生間出來,衣服領口整理過,身上帶著淡淡的冷杉香氣。
我的香水。
放在洗手檯上那瓶,味道是清冽的冷杉,林星晚去年情人節送我的,說這個味道最襯我。
陸澤川噴上去,確實也合適。
“你的香水我借噴了一下,不介意吧?”
他衝我挑了挑眉,語氣隨意。
“不介意。”
我笑得溫和。
“反正都是自己人,什麼都能共享。”
這話說出來,連我自己都覺得諷刺。
陸澤川大概聽不出來,他坐回來繼續吃飯,筷子不小心碰到了林星晚的碗沿。
“哎呀,不好意思。”
“沒事。”林星晚頭也沒抬。
我看著他們兩個人之間那層薄薄的客氣,覺得像一層保鮮膜,拉扯一下就能撕開。
晚飯結束後陸澤川幫著收拾了碗筷,在門口和我告別。
“聽白,下週我生日,你一定要來啊。”
“當然,什麼時候我缺席過?”
他上前重重拍了拍我的背,鬆開的時候在我耳邊輕聲說:
“你真夠意思,這輩子有你這個兄弟值了。”
門關上後,我靠在牆上站了很久。
手機震了一下,賀南廷的訊息。
“查到了,半年內同一家酒店開房記錄十七次,每次都是你出差的時間段,要不要看明細?”
十七次。
我出差一次通常三到五天,半年出差六次。
也就是說,幾乎每次我不在家,他們都會見面。
我回了賀南廷兩個字——
“要的。”
然後把手機鎖屏,走去陽臺。
鸚鵡安安靜靜地站在杆子上,羽毛蓬鬆,快要睡著了。
我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你還記得多少?”
鸚鵡眯著眼,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聲音很輕,但我聽清了。
“澤川,等他走了我們就不用這麼累了。”
我的手停在半空。
林星晚在臥室喊我。
“聽白,洗澡水放好了,快來。”
我收回手,回了句好。
走進臥室前,回頭看了一眼陽臺。
鸚鵡已經把頭埋進翅膀裡了。
在這個家待了三年,它聽過的秘密大概比我知道的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