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鳥不記舊年月_第 12 章 三個月後
第 12 章
三個月後,法院的判決書下來了。
陸澤川的贈與抗辯被駁回,借貸關係成立。
判決書上寫得很客氣,但核心意思就一句——還錢。
加上林星晚主動承擔的還款協議,兩筆錢走兩條線,一條法院執行,一條自願履行。
結果是一樣的,該回來的錢都會回來。
周律師把判決書掃描件發給我的時候多說了一句。
“陸澤川的律師庭上表現不太好,情緒有點激動,說了幾句不該說的話。”
“說了什麼?”
“他說,“沈聽白是個心狠手辣的人,他只是追回了錢,但毀掉了我當事人的全部社交關係和人生規劃。””
我聽完沒什麼反應。
三年的感情和十幾年的兄弟情,陸澤川毀掉的時候有沒有覺得自己心狠手辣呢?
大概沒有。
因為在他的計劃表裡,那些不過是完成目標的必要成本。
判決書下來的第二天,林星晚又發來一封郵件。
這次只有三行字。
“第三期已轉。”
“鸚鵡還好嗎?”
“如果你不想看到我的郵件,我以後就不發了。”
我想了想,回了兩個字。
“還好。”
發完之後關上郵箱。
這是三個月來,我第一次給她回覆。
也是最後一次。
搬家後的生活比想象中順利。
賀南廷幫我介紹了一家新公司,做獨立策劃。
面試的時候對方問我為什麼從上一家公司離職。
我說:“和前老闆理念不合。”
對方翻了翻我的作品集,沒再追問。
第二週就給了錄用通知。
新公司離家近,走路十五分鐘。
每天早上出門前給鸚鵡換水加食,晚上回來它就在陽臺等著。
看見我推門進來,它就撲騰翅膀喊一聲:“聽白聽白。”
有天晚上我在陽臺澆花,鸚鵡突然開口說了一句新學的話。
“沒關係。”
我愣了一下,回頭看它。
它歪著腦袋,黑豆似的眼睛看著我。
“沒關係。”它又說了一遍。
我笑了笑。
“對,沒關係。”
這一次說出來,是真的沒關係了。
半年後,第六期轉賬到賬。
賀南廷約我吃飯,說有個事情想告訴我。
“林星晚上個月去了外地,聽說是換了個城市重新開始。走之前找人打聽過你的情況,但沒有來找你。”
我夾了一口菜。
“然後呢?”
“然後陸澤川好像也走了,去了哪不知道。他的那個公寓掛出來賣了,中介說賣房子的錢大部分打算用來還你的賬。”
“他欠我的錢還清了就行,人去哪我不關心。”
賀南廷看了我一眼。
“你現在狀態挺好的。”
“嗯,還行。”
“有沒有想過以後——”
“南廷。”我放下筷子。
“我現在的日子是一個人過出來的,我挺喜歡的。”
賀南廷笑了。
“行,那我不催你了。”
吃完飯回家,開啟門。
陽臺上的鸚鵡聽到聲音,立刻精神起來。
“聽白聽白!”
我換了拖鞋走過去,給它加了點零食。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遠處有人在放煙花。
鸚鵡吃完東西,安靜下來,縮在杆子上打盹。
我靠在陽臺的椅子上,吹著晚風。
三年前陸澤川把這隻鸚鵡送到我面前的時候說——
“乖,替我好好陪著聽白。”
兜兜轉轉,它真的留下來陪我了。
只不過陪伴的方式和陸澤川計劃的完全不同。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新公司的群訊息,同事在討論明天的方案。
我回了一條工作安排,然後鎖屏。
備忘錄裡那個叫“賬”的資料夾,我上週已經刪了。
裡面的每一筆,該追的追回來了,該了的了乾淨了。
至於那些追不回來的東西——三年的時間、真心的付出、以為會走到最後的感情——
不在賬本里。
也不需要在。
有些賬就是算不清的,但沒關係,人往前走就好了。
鸚鵡睡著了。
我起身關上陽臺的燈,回屋躺下。
窗簾沒拉嚴,一線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落在枕頭邊上。
我閉上眼睛。
這一覺睡得很沉,依然沒有做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