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十五歲那年，我隱姓埋名跑到江南鄉野散心。
顧長寧餓暈在村道旁的那日，是我大發善心救了他。
他上京趕考的時候說回來娶我，結果卻等來了一紙退婚書和口信。
“顧公子說，今時不同往日，他即將迎娶知府千金，請姑娘日後莫再糾纏。”
我轉身便去了府城。
知府家門外張燈結綵，顧長寧穿著一身大紅喜服，滿面春風。
瞥見我的瞬間，他快步走來壓低聲音。
”你來做什麼？這是知府，不是你能踏足的地方！“
”我當初年少無知，如今我是知府乘龍快婿，你若敢在這鬧事，別怪我不念舊情！“
知府千金走了出來。
”喲，這就是你提過的那個鄉下村姑？“
”這通身的小家子氣，一看就是鄉野里長大的。夫君，你該不會還心疼她吧？“
顧長寧滿臉堆笑地撇清干係，
”娘子說笑了，怎麼會，我跟她本就沒什麼關係。“
聽完這番話，我反而不氣了，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拿權勢壓我？
我長在金鑾殿裡受萬邦朝拜的時候，
她爹還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九品芝麻官。
......
“發什麼呆？還不快把這鄉野村婦給我轟出去！”謝知微的聲音透著高高在上的輕蔑。
我站在知府大門前的石階下，靜靜看著那個一身大紅喜服的男人。
他叫顧長寧。
是我兩年前在村道旁撿回來的乞丐。
此刻他正滿臉嫌惡地盯著我，彷彿我是什麼甩不掉的髒東西。
“蘇浣月，我剛才的話你聽不懂嗎？”顧長寧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我如今已是舉人，馬上就要迎娶知府千金，你一個大字不識幾個的村姑，跑來這裡丟什麼人？”
我看著他這張熟悉的臉，突然覺得十分陌生。
兩年前他高燒不退，是我衣不解帶地照顧了他半個月。
他趕考的盤纏，是我典當了身上最後一塊玉佩換來的。
他說等金榜題名，定會鋪十里紅妝迎我過門。
如今紅妝有了，新娘卻換了人。
“你欠我的三十兩銀子，還有那塊羊脂玉佩，打算什麼時候還？”我語氣平靜，沒有聲嘶力竭。
顧長寧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一個尖銳的女聲從門內傳出。
“好你個不要臉的賤蹄子，居然敢上門訛錢！”
顧長寧的母親林翠萍撥開人群走了出來。
她身上穿著一水兒的雲錦，珠光寶氣，早已不見當年在鄉下拾糞時的侷促。
“我兒如今是謝知府的乘龍快婿，能看上你的東西？分明是你當初死皮賴臉非要倒貼！”
林翠萍走到我面前，從袖子裡掏出一錠五兩的銀子，用力砸在我的腳邊。
銀錠在青石板上滾了兩圈，沾了灰塵。
“拿去，這五兩銀子買你那塊破石頭綽綽有餘。以後滾得遠遠的，別來沾邊！”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錠銀子，沒動。
那塊玉佩是父皇賜我的及笄禮，價值連城。
在她們眼裡，卻成了只值五兩的破石頭。
謝知微拿著一把團扇，遮住半張臉嬌笑起來。
“夫君，你這遠房親戚還真是窮瘋了。五兩銀子都看呆了呢。”
顧長寧趕緊轉身，對著謝知微彎下腰賠笑。
“娘子見笑了。鄉下人沒見過世面，我這就讓人把她打發了。”
他轉過頭看向我時，眼神瞬間變得陰冷。
“蘇浣月，別給臉不要臉。把銀子撿起來，立刻滾出府城。”
“若不是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我早就讓衙役把你抓進去了。”
我抬起頭，直視顧長寧的眼睛。
“你就是這麼恩將仇報的？”
顧長寧被我看得有些心虛，但很快就被惱怒取代。
“恩？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跟我談恩？”
“我苦讀十年才有今日的造化，你除了會幾句粗鄙的鄉言，能幫我什麼？”
“知微能讓我平步青雲，你呢？你只會讓我一輩子窩在那個破村子裡！”
他把自私自利說得如此理直氣壯，我竟然無言以對。
謝知微似乎看厭了這場鬧劇，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劉嬤嬤，這賤民的眼神讓我很不舒服。”
一個身材粗壯的老婦立刻從她身後走出來，滿臉橫肉。
“小姐放心，老奴這就教教她規矩。”
劉嬤嬤走到我面前，揚起手就朝我的臉扇過來。
我後退半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敢動我？”我冷冷地看著她。
劉嬤嬤沒想到我敢反抗，愣了一下，隨即大怒。
“反了天了！在知府門前還敢撒野！”
她用力抽回手，招呼兩旁的幾個家丁。
“都愣著幹什麼！把這不知死活的東西給我拿下！”
幾個五大三粗的家丁立刻圍了上來。
我正要動手，顧長寧卻突然出聲。
“知微，這種賤婢留在府外哭鬧，實在有損謝家顏面，不如拖進後院慢慢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