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鳥不記舊年月_第 8 章 沈先生
第 8 章
“沈先生,對方代理人提交了答辯狀,主張這些款項屬於朋友間的贈與,不存在借貸關係。”
周律師把檔案遞過來。
我翻開看了一眼,陸澤川請的律師挺有意思,答辯狀裡寫得情真意切——
“原被告系多年摯友,感情深厚。原告在被告遭遇婚姻變故、生活困頓之際,出於兄弟情誼主動施以援手,多次轉賬均為自願贈與,從未約定還款期限及利息,被告亦從未出具借據。”
我放下檔案。
“他倒是不嫌丟人。”
“別急。”周律師推了推眼鏡。
“他的律師犯了一個錯誤。答辯狀裡提到了“被告遭遇婚姻變故”這個前提條件,等於承認了收到款項的事實,也承認了錢是你他在困難時期給的。”
“這對我們有利?”
“你想,如果是贈與,贈與的動機是什麼?是因為你們關係好。但如果對方在接受贈與的同時,存在故意隱瞞與贈與人女友的不正當關係,那這份贈與的基礎就存在欺詐。”
“你的意思是——”
“即便法院認定為贈與,也可以主張因欺詐導致的贈與撤銷。”周律師看著我,“當然,這需要證明他在接受你幫助的期間就已經和林星晚存在關係。”
我開啟手機,找到那張陸澤川在寵物市場的合影。
“鸚鵡是兩年零七個月前送到我家的。送鸚鵡的時機、鸚鵡學到的對話內容以及時間線,能不能作為輔助證據?”
周律師看完,沉吟了幾秒。
“配合開房記錄的時間線和那段錄音,可以形成證據鏈。”
從律所出來的時候快中午了,手機上多了十幾條未讀訊息。
大部分是圈子裡的人發來的,措辭各異,核心意思差不多——有問情況的,有站隊的,也有看熱鬧的。
其中一條來自一個叫許言的號碼,備註是“陸澤川同事”。
“聽白哥,冒昧打擾。我是陸澤川公司的同事許言,有些事情我覺得你應該知道。方便的話可以見一面嗎?”
我回了個時間和地點。
下午兩點,咖啡廳包間。
許言比我想象中年輕,說話直來直去,坐下來就開口了。
“聽白哥,陸澤川上週在公司發了頓脾氣,說你無緣無故告他還錢,要毀了他的生意。”
“無緣無故?”
“我知道不是。”許言攪著咖啡,“他和星晚姐的事,公司裡有人早就知道了。”
我沒說話。
許言猶豫了一下,還是繼續說了。
“陸澤川這個人,怎麼說呢,在公司里人緣不差,但所有人都覺得他有一點很奇怪。”
“什麼?”
“他特別喜歡模仿別人。”
“你穿什麼款式的衣服,他過兩天就買一件差不多的。你用什麼品牌的東西,他也跟著換。剛開始大家以為是巧合,後來發現不是。”
許言抬頭看我。
“他連說話的語氣和口頭禪都會學。聽白哥,你平時是不是喜歡說“沒關係”?”
我手裡的杯子頓了一下。
是,我口頭禪就是“沒關係”。
買東西排隊太久沒關係,加班錯過晚飯沒關係,林星晚忘了紀念日也沒關係。
“陸澤川來公司的第一個月就學會了你這句“沒關係”,同事問他什麼都是沒關係沒關係,後來有人開玩笑說他是不是你的影子。”
“他當時笑了一下,說了句特別奇怪的話。”
許言看著我的眼睛。
“他說,“當一個人的影子當久了,影子就會變成本體。””
我的後背突然冒出一層冷汗。
陸澤川買和我一樣的香水,穿和我風格相近的衣服,學我的說話方式。
送一隻會模仿人聲的鸚鵡到我家。
然後用三年時間,一點一點替代我在林星晚身邊的位置。
他不是臨時起意偷人。
他從一開始就計劃好了。
許言從包裡掏出一個隨身碟遞給我。
“這是陸澤川在公司電腦上沒來得及刪的一些東西,有幾個文件我覺得你應該看看。”
“為什麼幫我?”
許言苦笑了一下。
“因為我之前也是他的“好哥們”,被他借了八萬塊錢到現在沒還,問多了他就說我不念舊情。”
我接過隨身碟。
“謝謝你,許言。”
回家後我把隨身碟插進電腦。
裡面有三個資料夾,第一個叫“聽白日程”。
開啟之後我的手指僵在鍵盤上。
裡面是我過去兩年所有的出差行程,精確到航班號和酒店地址。
每一條後面都標註了他的批註——
“3月8日-12日出差,大機率不會提前回,至少三晚。”
“5月19日晚班飛機,當天下午可以去。”
“7月3日臨時出差,機會來了。”
第二個資料夾叫“共同好友關係表”。
他把我和林星晚的社交圈做了一份詳細的人脈圖譜,標註了每個人和我關係的親疏遠近。
關係特別好的標紅色,備註“需要提前公關”。
關係一般的標灰色,備註“可以爭取”。
第三個資料夾只有一個文件。
檔名叫“計劃”。
我點開。
一共三頁,每頁都有日期和執行進度。
最後一行寫著——
“第三階段:等聽白和星晚徹底分手後,以星晚正式男友身份出場。預計完成時間:今年年底。”
我盯著螢幕,忽然笑出聲來。
今年年底。
他居然給自己設了最後期限。
笑完之後我把三個資料夾全部備份,分別存到網盤、隨身碟和郵箱。
然後給周律師發了條訊息。
“周律師,我有新的證據,能證明對方的欺詐是蓄意的、有計劃的、長達兩年以上的系統性行為。”
“什麼時候方便看?”
“隨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