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當天，婆婆堵着門不讓我進。
“想做周家媳婦，先把你爸留下的三千塊撫恤金交出來，再把服裝廠的工作讓給秀芳。”
未婚夫站在她身後，勸我懂事。
我媽也趕來罵我：“女人嫁了人，錢和工作留着有什麼用？”
上一世，我全給了。
換來的，是二十年當牛做馬和一紙離婚書。
這一世，我摘下??前的大紅花。
“婚不結了。”
“錢、工作，還有我這個人，你們一樣都別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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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懷裡拿出一個小布包，裡面是父親留下的那筆撫恤金存摺。錢當然早就沒有三千二。這些年被她花了一部分，還剩一千六。“剩下的給你。”“當年是媽做得不對。”我沒有接。“留着養老吧。”“你不恨媽了?”我想了想。“以前恨。”“現在不恨了。”她眼裡剛露出希望。…
結婚當天，婆婆堵著門不讓我進。
“想做周家媳婦，先把你爸留下的三千塊撫卹金交出來，再把服裝廠的工作讓給秀芳。”
未婚夫站在她身後，勸我懂事。
我媽也趕來罵我:“女人嫁了人，錢和工作留著有什麼用?”
上一世，我全給了。
換來的，是二十年當牛做馬和一紙離婚書。
這一世，我摘下??前的大紅花。
“婚不結了。”
“錢、工作，還有我這個人，你們一樣都別想要。”
1
一九八六年五月初八，是我和周建民辦喜酒的日子。
一大早，周家門口掛起紅綢，鞭炮紙鋪了半條衚衕。
我穿著新做的紅褂子,??前彆著大紅花，剛從腳踏車上下來，準婆婆馬桂香便把大門關了一半。
“先別進。”
她伸出手。
“東西呢?”
我明知故問:“什麼東西?”
馬桂香臉一沉。
“三千塊錢。”
“還有服裝廠那份工作。”
“昨晚不是都說好了嗎?”
周圍接親送親的人瞬間安靜。
我媽劉秀珍趕緊上前拉我。
“秋禾，別在大喜日子鬧。”
“趕緊把存摺給親家母。”
我低頭看著她。
“媽，誰和她說好了?”
“當然是我。”
她理直氣壯。
“你嫁給建民以後就是周家人，身上揣那麼多錢幹什麼?”
“你爸死後留下的三千塊撫卹金，本來就是家裡的錢。”
“再說你的工作。”
“秀芳今年十九，正好沒工作。你嫁進周家後遲早要生孩子，女人一懷孕，哪還能天天踩縫紉機?”
“把正式工讓給小姑子，大家皆大歡喜。”
準小姑子周秀芳站在門裡，穿著我花錢買的新裙子，聞言立即笑起來。
“嫂子，你放心。”
“等我進了廠，以後每月發工資，肯定給你買好吃的。”
我差點笑出聲。
上一世，也是這一天。
為了不讓父母難堪，也為了嫁給喜歡了三年的周建民，我將存摺交給婆婆，又聽母親的話辭去了縣服裝廠的正式工作。
周家說，已經託關係把周秀芳安排進廠。
結果我辭職不到一個月，服裝廠便停止辦理頂崗和臨時招工。
周秀芳沒進去。
我的工作也沒了。
那三千塊錢，則被周建民拿去替弟弟買摩托、替母親翻修房子。
婚後，我在家給人縫衣服補貼家用。
一開始，一件衣服掙一兩塊。
後來我自己畫樣子、做裙子，生意越來越好。
周建民便讓我把賺到的錢全部交給婆婆。
他說:
“一家人分什麼你的我的?”
我信了。
我從一臺舊縫紉機做到十幾臺機器，又從家庭作坊做到小服裝廠。
工商執照上卻寫著周建民的名字。
廠房租賃合同是他籤的。
銀行賬戶也由他管著。
一九九八年，他將已經年盈利幾十萬元的服裝廠賣給別人，拿著錢和廠裡的會計跑去了南方。
臨走前，只留給我一張離婚協議。
婆婆罵我不會生兒子，說周家養我二十年，早已仁至義盡。
而我那個從小被父母捧在手裡的弟弟程向東，因為賭博欠下一屁股債，又跑來逼我賣掉最後的房子替他還賬。
我不肯。
他將我推下樓梯。
在醫院躺了三個月後，我死在一個冬天的凌晨。
再睜眼，我回到了結婚這一天。
回到了周家向我要錢、要工作的這一刻。
馬桂香見我不動，臉徹底拉下來。
“怎麼?”
“你還捨不得?”
“一個女人，嫁進婆家還藏私房錢，以後日子怎麼過?”
周建民終於走過來。
他今天穿了一身新中山裝,??前同樣彆著紅花。
這張臉，我看了二十年。
直到死前，我才看明白。
他不是老實，是自私。
“秋禾。”
他皺著眉低聲勸我。
“媽也是為咱倆好。”
“你進門以後，家裡吃喝都不會少你的。”
“那三千塊放在你手裡也沒什麼用。”
“秀芳的工作更要緊。”
“你這個做嫂子的，多讓讓她。”
我問:“如果我不讓呢?”
馬桂香立刻冷笑。
“不讓?”
“那今天這個門，你別想進!”
滿院賓客都看著我。
我媽急得掐我胳膊。
“程秋禾!”
“你非要讓家裡丟臉是不是?”
“喜酒都擺了，親戚都到了，你現在不結婚，以後誰還敢要你?”
上一世，我最怕這句話。
一個二十二歲退婚的女人，在這個小縣城裡，唾沫星子似乎真能淹死人。
可死過一次以後，我突然發現。
別人說什麼，遠沒有自己活得好重要。
我抬手摘下??前的大紅花，當著所有人的面，扔在地上。
“那正好。”
“婚不結了。”
2
馬桂香愣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你說什麼?”
“我說，這婚不結了。”
我又看向周建民。
“你們家既然娶不起媳婦，便別娶。”
“誰稀罕!”
馬桂香一把掀翻門邊的小桌，瓜子花生撒了一地。
“一個破裁縫，你還真把自己當什麼金鳳凰了?”
“你今天敢走，以後跪著求我，我都不要你!”
我笑了。
“記住這句話。”
“以後千萬別來求我。”
周建民臉色難看，伸手抓住我。
“秋禾，別鬧。”
“今天親戚朋友都在。”
“有什麼事情晚上再商量。”
“先進門。”
我甩開他的手。
“現在知道丟人了?”
“堵著門要錢的時候怎麼不嫌丟人?”
“你媽要我三千塊錢，你知道。
”
“要我辭工作給你妹妹，你也知道。”
“你們不是臨時起意。”
“是算計好了，覺得酒席一擺，我便不敢翻臉。”
周建民被說中心思，臉上有些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