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瑞王成親那天,他的小青梅在我的合巹酒裡摻了斷嗣散。
事情敗露,她紅著眼辯解:「我不過想添點喜氣,誰知王妃真會喝下去?」
「我願進府做妾,替王妃生養,往後所有孩子都記在王妃名下。」
瑞王將她護在身後:「昭寧,正妃該有容人的氣量。日後不用你受生產之苦,你還有什麼委屈?」
我便成了斷了子嗣的瑞王妃。
瑞王把小青梅寵成側妃,四個孩子承歡膝下。
不過數年,滿京城只認許側妃,早已忘了我這個正妃。
我被鎖在王府最偏的院子裡,守著空院等死。
臨終前,許側妃端來毒湯:「毒湯都端來了,若不是要借你父兄的兵權,誰會留你佔著正妃之位?」
瑞王看我時滿眼厭煩:「明日孤便要入主東宮,太子妃的位置只能給柔嘉,你該讓了。」
他被冊立為太子那日,那碗毒湯被強行灌進我喉中,我當場嚥了氣。
再睜眼,我又坐回鋪滿喜帳的新房,桌上那兩杯酒還泛著微光。
1.
「請王爺與王妃共飲合巹酒。」
喜娘的聲音在紅帳外落下,她將托盤送到我與瑞王蕭承昱中間。
我沒有急著去接,只看了一眼靠近自己的那隻杯子。
淺金色酒液沒住了大半藥粉,杯壁上還粘著一小撮,粗糙得像是生怕我不死。
前世那股苦味又湧上舌根。
我把那口氣壓下去,抬手先取了蕭承昱面前的酒,再將自己那杯送到他手邊。
「殿下,聽說大婚日互換喜杯,寓意兩人往後榮辱與共。」
我對他笑了笑。
「喜杯要換過來才算圓滿,殿下不會不願意吧?」
屋裡坐著幾名皇室婦人,喜娘也笑著幫腔:
「王妃說得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以後才能同心。」
蕭承昱只當我害羞,與我當著眾人的面交臂飲盡。
酒杯剛放回桌上,房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
「怎麼這樣快?」
來人穿著水紅衣裙,婦人般挽著髮髻,正是蕭承昱的乳母之女許柔嘉。
她一看桌上的空杯,眼淚立刻湧了出來。
「殿下,柔嘉闖禍了。我在王妃的酒裡放了一點東西,本想趕在她喝之前攔下,可我在廊下被人絆了一下。」
她跑到蕭承昱身邊,兩隻手緊緊拽住他的衣袖。
「我只想逗王妃玩,沒想真害她。」
我將空杯按在桌面,盯住她。
「你放了什麼?」
許柔嘉看向蕭承昱,嘴唇抖了兩下,這才說:
「斷嗣散。我從藥販手裡買的,那人說女子喝了就不會再有孩子。」
屋裡的笑聲頓時沒了。
我的丫鬟枝桃立刻衝到門邊:
「快請太醫,再去前院請國公爺和夫人!」
許柔嘉一把抱住蕭承昱的胳膊,哭得像是自己受了天大的罪。
「我不知那藥是真是假,王妃又未必會傷了身子。若她真不能生,我願進府做侍妾,往後生下的孩子全抱給她。」
她跪下朝我磕了一個頭。
「王妃若要打要罰,柔嘉都認。求您別因為我,傷了與殿下的夫妻情分。」
蕭承昱果然彎腰將她扶了起來。
「你知錯便好。」
他轉向我,臉上已經沒了新婚的喜色。
「昭寧,柔嘉就是被我乳母寵壞了,她心不壞。女人家別抓著一點錯處不放,今日還是我們的大喜之日。」
「給我下斷嗣散,在王爺看來只是一點錯處?」
「她已經認罪,你還想如何?」
蕭承昱的手仍護在許柔嘉肩頭。
「就罰她抄二十遍《女誡》,在乳母院裡禁足半月。你是定國公府教出的嫡女,總要顧全皇家顏面。」
我望向屋裡那些皇室婦人。
果然有人低聲勸我,今日不宜見血,事情鬧大了兩家臉上都不好看。
我沒接那些話,只問蕭承昱:
「王爺確定不追究她的罪?」
「我的話還不夠清楚?」
他已經很不耐煩。
「就算藥是真的,我也不會廢你的王妃之位。柔嘉願替你生,你既得名分又不必受苦,不要再鬧了。」
枝桃氣得眼圈發紅:
「王爺,我家姑娘被害得不能生育,怎麼反倒成她在鬧?」
許柔嘉卻急聲道:
「今日請太醫多晦氣,明日再看也不遲。」
蕭承昱點了點頭。
「柔嘉說得有理,一時半刻也等得。」
我伸手取過蕭承昱方才放下的杯子,轉了半圈。
「可我等得,王爺恐怕等不得。」
蕭承昱的目光追著我手中的酒杯。
我指了指杯壁上那道沒有化開的灰白印跡。
「方才我與王爺換了合巹酒,這杯才是原先擺在我面前的。」
我將杯口朝向他。
「藥渣粘在王爺那隻杯沿,藥酒進的是王爺的肚子。」
蕭承昱僵在原地,隨即一掌推開許柔嘉。
「請太醫!」
他衝門外吼得破了音。
「立刻去請,誰敢攔,本王砍了他!」
「王爺方才不是說,喜日請太醫晦氣嗎?」
我把空杯放回桌上。
「怎麼這會兒又急了?」
許柔嘉像是被人抽走了骨頭,跌坐在腳踏旁。
「不會的,殿下不會喝了那杯。」
她猛地抬手指向我。
「是她害你!藥明明是給她的,她卻讓你喝了。」
我走到她面前,用力一巴掌打在她臉上。
「你也知道這藥會害人?」
她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
「你想斷我子嗣時,瑞王說你只是頑皮;他自己喝下去,你倒知道那是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