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夜不留負心人

顧廷舟又把那個女人帶回了家。

七年前，他為她丟下剛生產的我;

沒想到七年後，他學會了讓全家替他望風，連我拼命生下的兒子都被教會了撒謊。

兒子抱著我的腿，生硬地喊「媽媽我想你」,急著把我往門外拽。

我推開門，看見武芷寧穿著我的睡衣坐在主臥。

她以為我還會像從前一樣哭著求一個解釋。

我把門鎖上，給律師打電話:「帶著離婚協議和證據保全的人過來。今晚，一個都別想走。」

1.

我提前一天落地，拖著行李箱進門時，顧小滿正蹲在玄關換鞋。

他看見我，像被電了一下，鞋帶纏在手指上，半天沒解開。

「媽媽!」

他撲過來抱我，胳膊摟得很緊，聲音卻硬邦邦的,「媽媽我想你。你帶我出去吃漢堡好不好?我們去吃漢堡。」

這句想你，七年裡我沒聽過幾回。

我把行李箱立在門邊，抬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小孩的額頭涼涼的，眼睛卻不斷往走廊盡頭飄。

主臥的門虛掩著，裡面傳出淋浴後的水汽味。不是顧廷舟常用的雪松沐浴露，是甜得發膩的梔子香。

我問他:「你爸呢?」

顧小滿嘴唇抖了一下:「爸爸加班。」

「那奶奶呢?」

「奶奶去跳舞。」

他說得太快，像背過很多遍。

我蹲下來，捏住他的下巴，讓他看著我:「顧小滿，你是不是又給你爸打掩護?」

他眼圈一下紅了，攥著我衣角不肯松。

我壓低聲音:「媽媽早就知道，武芷寧在你爸的床上，是不是?」

他哇的一聲哭出來。不是委屈，是怕。

小孩子最藏不住事，他哭著說:「爸爸說你要是發現了，會不要我。奶奶說我只要把你帶出去，爸爸會給我買遊戲機。

」

我看著他哭,??口那塊肉像被鈍刀颳了一下，又很快涼透。

七年前，我生顧小滿時大出血，顧廷舟接到武芷寧喝醉??腕的電話，扔下醫院裡的我就走。後來他說只是朋友，武芷寧也在我面前哭，說自己酒後失控，求我別毀了顧廷舟的前途。

我那時剛當媽，身體虛得連下床都發暈，居然信了。

這些年，顧廷舟越來越會遮掩。他的手機永遠倒扣，出差行程從不讓我碰;我以為他只是忙著升職，直到半年前，我在他西裝口袋摸到一張酒店洗衣單，名字寫的是武芷寧。

我沒立刻鬧。

我查了半年，查到他們共同租的公寓，查到顧廷舟用公司虛報的差旅費給武芷寧買包，查到婆婆鍾蘭每週三帶顧小滿去上畫畫課，實際上把孩子放在興趣班，自己去那套公寓替他們做飯。

我只是沒想到，他們膽子大到敢把人帶進我的家。

顧小滿還在哭，嘴裡反覆說「我不是故意的」。

我掰開他的手:「你故不故意，等會兒再說。先站旁邊，別擋我的路。」

他愣住了，大概沒料到我會這麼說。

我推開主臥門。

武芷寧穿著我的真絲睡裙，坐在梳妝檯前吹頭髮。那條睡裙是我生日時自己買的，領口有一顆小珍珠。顧廷舟站在衣櫃前扣襯衣，看到我的時候，臉色瞬間白了。

武芷寧還沒反應過來，朝鏡子裡笑了笑:「廷舟，你怎麼站著不動?」

我把門關上，反鎖。

「繼續吹。」我說,「頭髮沒幹，跑起來不方便。」

顧廷舟衝過來抓我的手臂:「雪棠，你聽我解釋。」

我抬肘撞開他。他吃痛鬆手，我把手機放到梳妝檯上，按下錄音，又撥通律師電話。

「許律師，我到家了。地址沒變，帶上協議和證據保全的人。對，主臥抓到兩個現成的。」

顧廷舟臉上的慌亂變成惱火:「岑雪棠，你非要鬧得這麼難看?」

我看著他:「難看的是你們乾的事。門一開，誰也藏不住。」

武芷寧慢慢放下吹風機，臉色發青。她想把睡裙領口往上拉，才發現那是吊帶款，怎麼拉都遮不住鎖骨上的紅印。

「雪棠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說:「床是我的，睡衣也是我的。你們要真沒什麼，慌什麼?」

顧廷舟咬牙:「你說話別這麼刻薄。」

「我刻薄?」我從衣櫃裡抽出一件外套丟給武芷寧,「先把衣服換上。你們做都做了，還想讓我好聲好氣招待，沒這個道理。」

武芷寧眼淚說來就來。她一直很擅長這一套，眼尾一紅，顧廷舟就會心軟。

「我沒想破壞你們，是廷舟說你們早就沒感情了。他說你總是忙工作，從來不關心他。」

「他婚姻不幸福，你可以勸他離婚。」我拉開抽屜，把他藏在最底下的保險套、兩張酒店房卡、武芷寧落下的耳環全掃進透明收納袋,「離了再談，誰也不會攔你。你明知道他有老婆有孩子，還往上湊，別把自己說得多無辜。」

她被堵得臉漲紅，顧廷舟卻氣得上前:「夠了!」

我回頭，聲音更大:「沒夠。小滿被你們拉進來替你們擋門，這件事還沒說完。律師馬上到，誰都別想靠幾句解釋混過去。」

門外響起鑰匙聲。婆婆鍾蘭回來了。

2.

婆婆一進門，先聽見顧小滿哭，臉就沉了。

她快步過來，把孫子摟進懷裡:「雪棠，你對孩子發什麼火?他才七歲!」

我站在主臥門口，指了指裡面:「你先進去看看，再來教我怎麼當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