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搬進新房第一個月,水電繳費單差點把我送走:三萬六。
一個人住七十平,白天上班,我以為表壞了。
找師傅一查,他順著配電箱和水管井看過去,臉都白了:
“兄弟,整棟樓的電線和水管,全扒在你一家表上吸血啊!”
我拿著檢測單去討說法,整棟樓的人直接把我堵在樓道。
張嬸嗑著瓜子翻白眼:
“年輕人賺那麼多,替街坊們交點怎麼了?”
老魏橫著脖子耍無賴:
“這破樓線路本來就是通的,你叫喚什麼?”
六十八的趙叔更是往地上一躺:
“我有高血壓心臟病,你敢報警氣出個好歹,你得養我全家!”
居委會也在旁邊和稀泥,讓我顧全鄰里和氣。
我強忍著噁心,把三萬六交了。
他們以為我認慫,第二個月變本加厲,單子直接飆到了四萬五。
看著催繳單,我突然笑了。
老魏說得對,管線本來就是通的。
那我把排汙管道和電線、水管通在一起,也沒關係吧。
......
“修遠啊,快開門,大媽給你送好東西來了。”
門外傳來張翠微溫和慈祥的聲音。
我手裡捏著那張剛剛從門縫裡塞進來的四萬五千塊錢的水電催繳單,感覺指尖都在發麻。
上個月我剛交了三萬六。
我深吸一口氣,把單子揉成一團塞進褲兜,拉開了門。
張翠微端著一個精緻的玻璃大碗,碗裡是切得四四方方的西瓜,表面還結著一層細細的白霜。
她笑眯眯地看著我,眼角的皺紋擠在一堆,看起來比親媽還要和藹。
“天氣熱,大媽剛從冰櫃裡拿出來的西瓜,冰鎮了一整晚,可甜了。
你一個人住,平時工作忙也顧不上吃水果,快拿著。”
她一邊說,一邊動作輕柔地把碗往我懷裡塞。
我看著那碗冒著寒氣的西瓜,耳邊彷彿聽到了電流飛速流轉的嗡嗡聲。
她家的冰櫃,用的可是我家的電。
“張嬸,這西瓜我吃不下。”我沒伸手,語氣盡量保持平穩。
張翠微也不生氣,順勢把碗放在了門口的鞋櫃上,自顧自地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怎麼了這是?工作不順心啊?年輕人別給自己太大壓力,要懂得享受生活。”
她探頭往我屋裡看了一眼,眼神在沒開空調的客廳裡轉了一圈。
“哎喲,修遠,大熱天的你怎麼連空調都不開啊?怪不得火氣這麼大。
你看大媽家裡,那三臺空調二十四小時開著,人老了,受不得熱。”
我死死盯著她那張笑臉。
她不是在炫耀,她是在明目張膽地噁心我。
“張嬸,上個月的三萬六我已經交了,這個月怎麼變成四萬五了?”我冷冷地看著她。
張翠微臉上的笑容沒有半點變化,反而走上前,親暱地拍了拍我的胳膊。
“哎呀,你這孩子就是太較真了。這不是入夏了嘛,大家用電用水都多了一點。
再說了,你那個軟體公司不是剛拿了投資嗎?這點小錢對你來說算什麼呀。”
“這是小錢嗎?”我提高了一點音量。
這時,樓道里傳來一陣慢悠悠的腳步聲。
老魏,也就是魏伯陽,穿著一件洗得發黃的老頭衫,手裡盤著兩塊核桃,慢條斯理地走了上來。
“修遠啊,大清早的怎麼跟長輩大呼小叫的。”魏伯陽笑眯眯地停在我家門口。
他手裡核桃轉得咔咔作響。
“小祁啊,你要懂得感恩。
這老破小平時連個物業都不管事,要不是我們這些老街坊平時幫你看著門,你這屋裡早進賊了。”
魏伯陽語氣溫和,像是在教導一個不懂事的晚輩。
“幫我看門?看門需要每個月吸我四萬五的血嗎?”我強壓著怒火。
張翠微趕緊站到我和魏伯陽中間,伸出手虛攔了一下。
“哎呀,老魏你少說兩句。修遠這孩子就是心眼實,還沒轉過彎來。
修遠啊,大媽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樓裡住的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大家能沾你點光,那都是你的福報。”
福報。
我聽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不需要這種福報,你們如果不把管線改回去,我就去物業和居委會要個說法。”
我一把抓起鞋櫃上的西瓜碗,塞回張翠微手裡。
張翠微穩穩接住,嘆了口氣,眼神里滿是長輩對晚輩的縱容與無奈。
“行行行,你去問問吧。大媽不攔你,年輕人嘛,總得撞撞南牆才知道回頭。
西瓜大媽給你放回冰櫃裡凍著,你想吃了隨時來拿啊。”
魏伯陽也笑著搖了搖頭,揹著手往樓上走去,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
我看著他們悠然自得的背影,直接鎖了門,大步朝小區的物業辦公室走去。
物業辦公室裡冷氣開得很足。
物業經理王秉文正坐在辦公桌後泡茶。
看到我進來,他立刻站起身,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哎呀,祁先生來了,快請坐快請坐。剛泡好的大紅袍,您嚐嚐。”
他手腳麻利地給我倒了一杯茶,態度恭敬得挑不出一絲毛病。
“王經理,我不喝茶。我今天來就一件事,四號樓的管線問題,你們物業到底管不管?”
我把那張四萬五的催繳單拍在桌子上。
王秉文看了一眼單子,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滴水不漏的笑容。
“祁先生,您的心情我非常理解。這事兒呢,確實是我們物業的疏忽。
但是您也知道,這老小區是上世紀八十年代建的,當時的圖紙早丟了,管線錯綜複雜。
要大修的話,得動整棟樓的牆體,這工程量我們物業實在是承擔不起啊。”
“承擔不起就可以讓整棟樓的人偷我的電和水嗎?”我盯著他的眼睛。
王秉文趕緊擺手,身子前傾,壓低了聲音。
“祁先生,這話可不能亂說啊。什麼叫偷?那是歷史遺留問題導致的老化串線。
大家都是鄰居,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何必把話說得那麼難聽呢?”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
“而且啊,祁先生,您是個成功人士,格局要開啟。
那些老街坊也不容易,就當是您做慈善了。
這要是鬧開了,人家說您為富不仁,對您的名聲也不好,您說是吧?”
我看著他那張笑臉,突然覺得這杯大紅袍散發著一股惡臭。
“王經理的意思是,我就活該當這個冤大頭了?”
王秉文連連搖頭,嘆息著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您看您又急了。
這樣吧,我給居委會的劉主任打個電話,
咱們一起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聊聊,一定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覆。”
他拿起桌上的座機,撥通了號碼,聲音立刻變得無比熱絡。
“喂,劉主任啊,對對對,四號樓的小祁在我這兒呢,關於那個水電費的事,
您看您方便過來一趟嗎?好好好,我們等您。”
放下電話,王秉文又給我添了點茶水。
“祁先生稍安勿躁,劉主任馬上就到。她可是咱們社群的知心大姐,最擅長解決這種鄰里糾紛了。”
我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著他表演。
我知道,這又是一場精心準備的道德綁架局。
但我不急。
我要看著他們,一步步把路走死。
二十分鐘後,居委會主任劉若華推開了物業辦公室的門。
她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滿臉是汗,一進來就笑著衝我打招呼。
“小祁啊,大熱天的怎麼跑這兒來生悶氣了?走,跟阿姨去居委會吹空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