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夜不留負心人_第8章 那我道歉了
「那我道歉了，你還會生氣嗎?」
「會生一陣子。氣消了就做飯，做完飯你照樣吃。」
他愣了愣，竟然低頭笑了一下。
顧廷舟那週末來接孩子探視，晚了四十多分鐘。他給我發訊息，說路上堵車。我沒回，只在門口把顧小滿的外套遞過去。
顧小滿抱著新買的尺子，臨上車前問他:「爸爸，我明天要給同學道歉。你小時候弄壞別人的東西，會賠嗎?」
顧廷舟正在看手機，隨口說:「小孩子打鬧，哪有那麼多事。」
顧小滿皺了皺眉，沒再問。
晚上他回來，鞋上沾著泥，手裡還攥著那把尺子。顧廷舟沒有帶他去踢球，帶他在商場遊戲區玩了半天。小孩子一開始挺高興，後來看到我在玄關等他，眼神又飄開。
「爸爸說不用送。」
我把尺子接過來，放到餐桌上:「那你自己怎麼想?」
他沉默了一會兒:「還是要送。因為我把人推倒了。」
「你說的對。」
第二天下午，何老師發來一張照片。顧小滿把尺子放到陳子昂桌上，兩個人站得彆彆扭扭，誰也沒看鏡頭。何老師說他道歉時聲音很小，但說清楚了。
我把照片儲存下來，沒有立刻發給顧廷舟。晚上顧小滿寫完作業，自己跑到廚房門口晃了晃手機。
「媽媽，何老師表揚我了嗎?」
「嗯，說你今天挺像樣。」
他咧開嘴，轉身跑去洗澡。浴室門沒關嚴，裡面很快傳出跑調的歌聲。
我站在灶臺前把番茄切塊，刀尖碰到案板，聲音清脆。鍋裡的湯滾開了，白汽把抽油煙機下的燈暈得發黃。我掀開鍋蓋，加了一小勺鹽，想起下午許澄催我確認搬家清單，便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顧廷舟後來又要求多帶顧小滿出去過夜。許律師提醒我，探視安排寫得清楚，他沒違反規定時不能無故拒絕。我答應了，但把條件一條條寫在微信裡:住哪兒、誰照看、不能把孩子單獨交給武芷寧，第二天下午送回。
顧廷舟回了句「你管得真多」。
我只回了一個「嗯」。
這次顧小滿回來時，沒有哭，也沒抱著我說那些生硬的話。他把換下來的衣服放進洗衣籃，坐在鞋櫃邊解鞋帶，忽然抬頭說:「爸爸和武阿姨又吵架了。他們說弟弟夜裡不睡，武阿姨想讓我別過去。」
我把晾好的衣服收下來:「那你想去嗎?」
「不想。」
「下次你爸問，你就這麼說。你不願意去的地方，可以說不去。」
他點頭，過了一會兒又問:「媽媽，你會不會跟誰結婚?」
我把他的校服翻過來，摸到袖口沾了一點顏料，拿溼巾慢慢擦。
「以後不知道。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他看著我，像是在琢磨這句話。過了片刻，他伸手把溼巾遞給我，指著另一處顏料:「這裡還有。」
窗外的雪早就化了，樓下便利店的招牌亮著。新辦公室的鑰匙躺在我包裡，明天一早要去驗收。顧小滿抱著換下來的枕套往陽臺走，走得歪歪扭扭，又自己折回來把拖鞋擺正。
我拿起剪刀，剪掉衣服上翹出來的一根線頭，順手把熨好的襯衣掛進衣櫃。
屋裡有洗衣液和番茄湯的味道，亂七八糟，卻是我自己的日子。
13.
新辦公室啟用那天，許澄比我早到半小時，抱著一大束向日葵站在門口。花是團隊湊錢買的，包裝紙皺得厲害，卡片上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我把花接過來，放在前臺邊上:「誰挑的?」
許澄立刻把責任推給設計組。設計組的人在裡面喊冤，說明明是她挑的。辦公室一下吵起來，連負責搬裝置的師傅都笑了。
窗外是江邊，早高峰的車流還沒散。玻璃上有一點晨霧，陽光從雲層裡露出來，照在剛擦過的地板上。新工位的桌面乾乾淨淨，電腦還沒開機，抽屜裡放著一疊新的便籤紙。
我把包放下，先給顧小滿的班主任回了訊息。
何老師說他今天主動把體育器材搬回去了，還提醒同學別把球亂踢到花壇裡。
我看完，把手機收好，沒有當成多大的事。
孩子今天把一件該做的小事做了，晚上回去多給他添一塊排骨就行。
江馳過來巡視新辦公室時，見我在拆紙箱，想搭把手。我讓他去看會議室的投影，紙箱裡都是檔案，誰也別亂翻。他笑著說我使喚人越來越順手，轉頭真的去檢查裝置。
十點，第一場部門會開始。許澄把新季度的安排投到幕布上，講到一半卡了殼，低頭找頁碼。我沒替她接話，等她自己翻到那張表。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講完，臉紅得像剛跑過步。
散會後，她跑來問我剛才講得是不是特別糟。
我把修改意見圈在紙上:「開頭慢了點，後面還行。下回別把所有內容都寫在一頁上，找重點的時候很麻煩。」
她點頭，抱著資料夾走了，背影輕快得很。
午休時，我去樓下買咖啡。路過櫥窗，玻璃裡映出我穿著淺灰色西裝的影子，頭髮挽在腦後，手裡還拎著一個裝資料的帆布袋。
手機震了一下，是顧小滿發來的照片:他把新尺子借給同桌，旁邊歪著一行字，說同桌沒帶。
我看了兩遍，回了個拇指，沒再多打字。
江風從沿街的縫隙裡吹過來，吹得手裡的咖啡蓋輕輕響。
往後的日子，我會把新專案做好，把房子收拾得更舒服，也會繼續管著顧小滿，讓他慢慢學會什麼能做，什麼不能碰。
至於顧廷舟和武芷寧，他們過得好不好，早就和我沒關係了。
我手裡有工作，有房子，有還沒展開的許多計劃。
生活不需要誰來補全，我也不會再把任何人的謊話當成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