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夜不留負心人_第7章 她看見我
她看見我,眼神躲閃了一下,還是走上前。
「雪棠姐。」
我沒停,繞開她往裡走。
她跟了兩步:「我不是來求你幫忙。我就是想告訴你,我和廷舟分了。」
「恭喜。」
她愣住,大概沒想到我會說這個。
「他賠完錢後,天天說自己壓力大,孩子夜裡哭他也不管。他媽說這個孩子晦氣,顧家不認。我租的房子到期了......」
我按下電梯,終於看她一眼:「所以呢?」
她咬著唇,眼淚滾下來:「我以前真的以為,他只是被婚姻困住了。」
「那是你自己願意信。」我說,「你明知道他有家,仍然把他的謊話當糖吃。現在糖化了,找我哭什麼 ?」
電梯門開了,她卻沒有再跟。
我走進去,隔著門縫聽見她說:「我會把車的錢慢慢還給你。」
我沒回應。還不還,是她該做的,不是我該給她的體面。
幾天後,許律師告訴我,武芷寧賣掉了手裡的首飾和一輛舊車,陸續把那筆折價款打進執行賬戶。數額不算多,至少比她嘴裡那句愛更有用。
顧廷舟則搬離了老宅。他和武芷寧分開後,鍾蘭不肯再接他的電話,顧立群把他的行李放到門外,讓他自己找地方住。
以前總替他圓場的人,也被催債電話磨得沒了耐心。
我沒去看,也沒有讓許律師刻意打聽。
週五下午,我提前結束會議,開車去學校接顧小滿。他抱著新發的成績單從校門裡跑出來,跑到我面前又慢下來,把紙遞給我。
語文九十二,數學九十五。老師在下面寫了一行評語:近來能主動完成任務,和同學相處也有進步。
我看完,把成績單放回他書包。
他緊張地問:「媽媽,怎麼樣?」
「還行。晚上想吃什麼?」
他眼睛亮了一下:「漢堡。」
我想起半年前那個生硬的擁抱,想起他拽著我往門外走的手。那天的漢堡是個圈套,今天只是孩子饞了。
「可以。」我替他把圍巾拉好,「吃完回來寫閱讀題。」
他點頭,沒討價還價,乖乖坐進後座。
車子駛出校門時,天邊正壓著一層薄薄的晚霞。路邊商店亮起燈,顧小滿趴在車窗邊看雪後的樹枝。我握著方向盤,平穩地匯進下班的人流,車裡放著一首他跟著哼卻總跑調的歌。
前面的路很長,堵車也很多。我踩下油門,帶著他往前開。
紅燈亮起,我停在路口。斑馬線旁有人撐著傘慢慢走,商場櫥窗映出一排暖亮的光。手機螢幕彈出許澄發來的明日行程,我掃了一眼,回了個收到,便把手機扣回支架。
後座傳來書包拉鍊輕響,顧小滿正在翻他的閱讀題。那盆換了水的綠植留在家裡,窗臺朝南,明早大概能曬到一段好太陽。綠燈亮起,我鬆開剎車,車輪碾過薄雪留下的溼痕,乾脆地向前。
12.
搬進新辦公室前,學校請家長去開一次小範圍的溝通會。
班主任何老師把我留到最後,先給我倒了杯溫水。辦公室裡開著空調,窗臺上擺著兩盆快開敗的長壽花,葉子上落了一層粉筆灰。
「顧小滿最近進步挺明顯。」何老師翻著記錄本,「不過他有個習慣,別人一說他做得不對,他先哭,再說別人也這樣。上週跟同桌搶尺子,他把尺子折了,問他為什麼,他說是同桌先碰了他的本子。
」
我點頭:「在家也一樣。他覺得自己受委屈,聲音比誰都大。」
何老師看我沒有護短,鬆了口氣:「這個年紀能改。就是家裡說法得一致,別一個人管,三個人在後面拆臺。」
我說:「他爸爸那邊我管不了。您要是發現問題,直接發給我,我會處理。」
何老師把一張便籤遞過來,上面寫著顧小滿這半個月的幾次情況。搶東西、忘帶作業、在體育課上推了同學一把,沒有多嚴重,卻都不是一句「他還小」能糊弄過去的事。
我把便籤摺好放進包裡。出校門時,顧小滿正坐在花壇邊等我,腳尖一下下踢著書包。
「何老師是不是告狀了?」他問。
「嗯。」
他立刻繃起臉:「陳子昂也推我了。」
「那他推你,你可以告訴老師,也可以躲開。你把人推倒,沒讓你的手變得有理。」
顧小滿不吭聲,踢得更用力,鞋尖把一顆小石子踹進草叢。
我開啟車門:「上車。回去把事情說清楚。」
一路上他都不肯說話。到家後,我沒讓他馬上寫作業,先把他書包裡的聯絡冊拿出來,攤在餐桌上。
「尺子的錢,從你壓歲錢里扣。明天給陳子昂帶一把新的,自己交給他。」
他一下抬起頭:「那是我的錢。」
「是。你弄壞別人的東西,就用你的錢賠。你要是不願意,可以把你那盒卡牌賣給樓下小宇,湊夠再買。」
「我不要賣卡牌。」
「那就從壓歲錢里扣。」
他憋得臉通紅,眼淚在眼眶裡轉,終究沒哭出來。他把聯絡冊往前推了推,小聲問:「媽媽,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煩?」
我在廚房洗青菜,水龍頭嘩嘩響。聽見這句,我關了水,擦乾手才走回去。
「有時候煩。」我說,「你摔筆、撒謊、搶東西的時候,我當然煩。可你做對了,我也會高興。這兩者是可以同時存在的你懂嗎?」
他看著我,眼淚掉下來,趕緊用袖子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