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從小就愛哭,家人老師都覺得我煩。
只有顧驚鴻給我遞紙巾、擦眼淚,從校服穿到職業套裝。
訂婚那天她當著所有人說:
“他就是愛哭怎麼了?我慣的。”
我以為這輩子終於有人站在我這邊了。
直到她的竹馬秦子衿搬來和我們同住。
他當著我面把飛鏢扎進我的畫板上,我眼淚吧嗒一下就開始掉。
“他欺負我。”
顧驚鴻揉揉我的頭:
“好了好了,知道了。”
第二天,他把我養了三年的多肉全推下陽臺,我眼睛都哭腫了。
“驚鴻,他是故意的。”
秦子衿在客廳穿著運動背心,露出線條分明的腹肌,衝她晃手機:
“哈哈哈我贏了!”
顧驚鴻忍著笑,從錢包裡抽出兩百塊拍在茶几上。
“行,這局你贏了,我還賭他至少能忍三分鐘。”
秦子衿數著錢,帥氣的眼眸彎成了月牙。
“顧姐你不懂,哭包的眼淚比鬧鐘還準,說掉就掉。”
“你要是能讓他一整天不哭,我請你吃日料。”
顧驚鴻看了我一眼,語氣溫柔又隨意。
“寶寶你也體諒一下,別什麼事都哭,男孩子顯得多幼稚。”
我愣住了。
原來我唯一可以哭訴的物件,也嫌我煩了。
那我便不再流淚。
也不再愛你。
......
“怎麼不說話了,亭淵是不是生我的氣了呀?”
秦子衿把那兩百塊錢摺好,笑盈盈地塞進口袋,眼底閃爍著得意的光。
他走到我面前,微微彎下腰,用那種輕柔得像是在哄小孩的語氣跟我說話。
“我就是想跟顧姐開個玩笑,試試看你在她心裡到底有多重要呢。”
我看著他嘴角那抹虛偽的弧度,沒有出聲。
我只是蹲下身,拿過旁邊的垃圾袋,去撿陽臺上碎裂的花盆瓷片。
一片尖銳的陶瓷邊角劃破了我的食指,鮮紅的血珠瞬間湧了出來。
我沒有像往常那樣舉著受傷的手指,紅著眼眶去喊痛。
我只是默默扯過一張紙巾,用力按住傷口,把帶血的紙團扔進垃圾袋。
顧驚鴻坐在沙發上,目光掃過我的手,眉頭微微皺起。
“流血了怎麼不說,非要自己在那硬撐,故意做給我看是不是?”
她語氣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秦子衿連忙站起身,拿來醫藥箱,動作輕柔地放在茶几上。
“亭淵快過來包紮一下,都怪我不好,要是我沒碰那幾盆草,你也不會受傷了。”
他滿臉歉意,眼眶甚至比我還紅,彷彿受了極大委屈的人是他。
顧驚鴻一把拉住秦子衿的手腕,將他拉回沙發上。
“你道什麼歉,幾盆破草而已,明天我讓助理買十盆送回來賠給他。他就是這副嬌氣性子,你別慣著他。”
我聽著她理所當然的語氣,手指上的痛覺彷彿順著血液蔓延到了心臟。
曾經,我不小心被紙張劃破一點皮,她都會緊張地捧著我的手吹半天。
如今,我流著血蹲在滿地狼藉裡,她卻只顧著安慰那個肇事者。
我把最後一捧泥土掃進垃圾桶,站起身,平靜地看著他們。
“不用買了,我不養了。”
我轉身走進衛生間,開啟水龍頭,任由冰冷的水沖刷著傷口。
鑽心的刺痛讓我瞬間清醒。
放在洗手檯上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是公司人事總監發來的訊息。
“謝亭淵,巴黎總部的藝術總監職位還空著,你考慮得怎麼樣了?最後期限是今晚十二點。”
我看著鏡子裡眼眶微紅卻沒有流淚的自己。
擦乾手上的水漬,我回復了一條訊息。
“王總,我同意調任。”
十分鐘後,一份電子版的調職確認書傳送到了我的郵箱。
我簽下自己的名字,點擊發送。
距離航班起飛,還有半個月的時間。
我走出衛生間,客廳裡的電視正播放著體育比賽。
秦子衿靠在顧驚鴻的肩膀上,笑得十分開懷。
顧驚鴻雖然沒怎麼笑,但一隻手很自然地搭在他的椅背上,呈現出一種絕對保護的姿態。
聽到我的腳步聲,秦子衿轉過頭,爽朗地招了招手。
“亭淵,快來一起看,這場球賽太精彩了。”
我搖了搖頭,走向臥室。
“我累了,先睡了。”
顧驚鴻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一絲冷淡。
“明天子衿要去試伴郎禮服,你把上午的時間空出來,陪他一起去店裡看看。”
我的腳步頓在原地。
“我的新郎禮服還沒定,伴郎禮服不用這麼著急。”
“我已經讓設計師把禮服目錄發到你郵箱了,你自己隨便挑一套就行。”
顧驚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語氣隨意。
“子衿眼光高,你多幫他參考參考。”
我背對著她,手指緊緊摳住門框。
我們的婚禮,她讓我隨便挑。
而伴郎的禮服,她卻要我親自去陪著精挑細選。
我鬆開手,推開臥室的門,語氣毫無波瀾。
“好,我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我換好衣服走出房間。
我看到秦子衿正穿著我那件限量版的高定西裝外套,站在落地窗前自拍。
那是我為了結婚登記特意定製的衣服,平時連摺痕都捨不得弄出一條。
“亭淵你醒啦。”
他轉過身,笑得一臉無辜。
“我看著今天天氣涼,就借你的外套穿一下,你不會介意吧?”
我走過去,伸手將外套從他身上脫了下來。
“我介意。”
我拿著那件被他身上的古龍水味浸透的外套,徑直走到玄關。
鬆開手,衣服落進了不可回收的垃圾桶裡。
秦子衿愣住了,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委屈地抿住嘴唇。
顧驚鴻剛從書房出來,正好看見這一幕,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謝亭淵,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