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來寒雨晚來風

距離成親不到三日，我被程家退婚了。

我和程祈是青梅竹馬，但他卻對新搬來的姑娘一見鍾情。

他講實在對不住我。

「但我沒辦法，一看見她，我渾身都軟了。」

他說得懇切，發自肺腑。

倒襯得我像個罪人。

1

炎夏，外面的天卻陰沉沉的。

有大事發生，天氣才會這樣不同尋常。

我將程祈給我的定情信物還給他，他堪堪接過，衝我道了聲謝。

「對你不住，希望你也能覓得良緣。」

我抿唇，一時間不知該怎麼回覆他。

「那祝你幸福。」

我輕聲，程祈聽到我這麼說，發自內心地笑了。

「林家娘子很好，她和你性子不一樣，她......她活潑些。」

2

我和程祈青梅竹馬，我倆的感情其實算不上有多麼深厚。

兩家都不是大富大貴的人。

他們家賣花，我們家行醫。

鋪子在街邊挨著，自我記事起，就和程祈一起玩。

七歲之前，還穿過一條褲子，去泥裡打鬧，好得像親兄妹一樣。

長大後，兩家自然而然也就認定我們兩個是一對。

十五歲那年定親。

今年十八，請了東街有名的卦師幫我們選良辰吉日，婚期就定在三日後。

說是上好的吉日，豔陽高照，夫妻永結同心，定會一生幸福美滿。

幸福美滿這四個字，我很喜歡，所以隱隱約約有些期待。

就在昨天夜裡，我還翻來覆去睡不著，爬起來看自己的嫁衣。

很漂亮的綠絲綢緞子，在月色下閃閃發光。

這緞子是娘特意託人從姑蘇帶回來的，蘇繡名滿天下，上頭繡著牡丹花，寓意也很好。

我喜歡花。

嫁過去了可以和程祈一起擺弄花草，在我心裡便是最幸福的事。

只是我沒想到，就在小半月前，程祈的心已經悄悄挪去了別處。

3

林家小娘子，剛搬來的時候我就見過了。

她喜穿紅，人長得很喜慶。

我和程祈兩個人都是悶葫蘆，被她一句話玩笑話逗得都錯開臉不好意思接話。

她，挺好的。

的確活潑。

程祈喜歡她，似乎也正常。

他急匆匆走了，爹孃趕在他身後罵了兩聲。

但事已至此，也不好將關係鬧得太僵，終歸是這麼多年的鄰居。

親事告吹，程家一家一戶敲門去賠禮，叫親朋好友們三日後不必來吃酒了。

她們家也老實，自己的過錯自己認下，並沒有毀壞我的名聲。

吉日那天，果然是豔陽高照。

我將嫁衣箱子抬出來曬太陽，上頭的牡丹金線有些晃眼睛。

我坐在椅子上頭，心中有些淡淡的傷心。

但也並不算十分難過。

我從小就是這樣淡然的個性，不管遇到什麼事，都不放在心上。

不是不想生氣，只是好像真的做不到。

我是個泥塑人偶，不管碰上什麼事都是淡淡的。

娘見我這樣，嘆了口氣。

「不急，總能給你找到好人家。」

「嗯。」

4

好人家說起來容易，卻並不大好找。

爹孃是愛我的，就我這麼一個女兒，個性又是如此，自然不捨得隨便找一個夫家。

家裡有錢的，怕我過去受欺負。

窮苦些的門戶，又擔心我吃苦。

挑挑揀揀，程祈和林雲的孩子都出生了，我仍舊待字閨中。

是的，程祈和林雲在和我退婚的次年後成親了。

我還記得當時林雲的模樣，她紅著眼撐著一把油紙傘在我家門口等我回來。

那一天我隨阿孃去寺裡上香，求的是姻緣。

但香斷在我手上，烙下一個細小的圓疤。

可巧下起了大雨，天氣也熱。

林雲輕聲問我,「程祈同你當初究竟為何退婚，我總要搞清楚他究竟是不是個好人。」

「我們兩個在一起，會不會傷害到你。」

林雲的臉略圓，講話的聲音也很暢快，像風鈴。

我手上的圓疤隱隱約約地發癢，就像我如今的心情。

很疼嗎，也不見得，只是一個小傷口。

但真的不在意卻又不可能，它總是細細地發著癢，時不時提醒著我。

阿孃的脾氣不大好，她不肯叫我同林雲說話。

但我罕見地違背了阿孃的話，輕聲對林雲道。

「你們兩個若是兩情相悅，就成親吧。」

林雲也不知為何落下眼淚。

「對不住，我知道自己這樣做很不對。」

她很愧疚，眼淚比雨滴還要大。

不等我回話，阿孃已經推開她，強行關上家門。

「真不知道特意來這一遭是什麼意思，故意噁心人嗎?」

「不過得了一個男人，又不是考上狀元，值得這樣炫耀。」

阿孃嘴上罵罵咧咧，將我推到屋子裡。

「丫頭，你別傷心，你的好緣分在後頭呢。」

他倆在半個月後成親，而我發了高燒，躺了整整一個月。

街坊鄰居得知我生病，都罵程祈背信棄義，不是個好東西。

林雲自然也連帶著捱罵。

林家是北邊搬來的，本來就有些受排擠。

為這件事，去吃酒的人越發少了。

我想程祈和林雲或多或少對我有些怨恨，以至於我們雖然是鄰居，卻鮮少再說話。

可我並非因為他倆才發燒，只是那天風雨太大，著涼了而已。

她們生了個女兒，長得很可愛。

只是夜裡喜歡哭，常常將我也給哭醒，想來不好照顧。

5

一晃我二十歲了，早上起來吃長壽麵，阿孃提起店鋪裡頭招了一個新夥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