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來寒雨晚來風_第3章 反正若是孩子有什麼不舒服的
「反正若是孩子有什麼不舒服的,只管來找我們。從前的事我早就沒放在心上了,我們還是鄰居和好友。」
程祈點了點頭,他買了兩個普通燈籠。
說林雲總是抱怨家裡太暗,要多點幾個燈籠。
「你們家新招的那個夥計,看起來倒是很踏實的。」
我點點頭,想到陸白君,忍不住勾起嘴角。
「他很安靜的。」
「那倒是跟你很像,都沒什麼話,沉靜得很。」
「是啊。」
「我和林雲倒是吵鬧。」
程祈又開口,臉上浮現出一絲不悅。
「其實我最近過得不好......」
他沒有說完,迎面看見了我阿孃。
阿孃手裡頭捧著一盆杭白菊,瞧見程祈,反手就將他推開。
「曼兒,怎麼和不相干的人說話。」
阿孃嗓門高。
程祈識趣,叫了一聲王嬸,急匆匆走了。
「何必這麼大動靜,兩家終究還是鄰居不是?」
阿爹在邊上打圓場。
阿孃翻白眼,「誰跟他是鄰居,背信棄義的臭小子,一輩子都別想讓我給他好臉色。」
娘就是這樣,愛憎分明。
我挽起她的手,謝阿孃給我買花。
「知道你喜歡花,從前想著你嫁過去多好呀,可以每天都伺候花花草草。」
阿孃每每說起這回事,還是有哭腔。
她心疼我,我知道。
「好了好了,自己買花不也一樣的嗎?」
我笑著接過那盆杭白菊,大口聞了一下。
「很香呢。」
8
我抱著花回家,有些糾結該放在哪裡。
在院子裡轉悠了半日。
放在外頭怕曬,又怕冷風。
放在窗子邊上,又怕不小心打碎了。
我想到一個好主意,尋了一個不用的藥材架子,搬到屋簷底下。
花放在上頭,好看。
「放在這裡正好。」
藥鋪的小竹窗子裡頭,陸白君只探出半個腦袋。
他說話的嘴巴瞧不見,只能看到他圓圓的眼睛,裡頭帶著笑意。
我有點不好意思了,只點點頭。
陸白君也意識到不對,縮回了腦袋。
他是什麼時候看的呢。
難不成從一開始就在看了?
那豈不是看到我轉來轉去找地方的樣子了嗎?
我暗自嘆了口氣。
回到屋子裡,將門輕輕關上。
窗子邊上放著水盆架子,架子上頭是一塊乾乾淨淨的西洋鏡。
西洋鏡不比銅鏡,很是清晰。
我看到自己的臉,簡直紅成了一顆桃。
這是怎麼回事,又怎麼得了。
不過被他誇了一句罷了,實在不爭氣,這般害羞做什麼呢。
我低下頭,用水盆裡頭早上剩下的涼水使勁潑了兩下臉。
卻沒有變涼,反而愈發熱了。
熱得像夏天似的。
9
半個月後,家門口突然多了一盆新的杭白菊。
阿孃知道是誰給的,轉頭就給搬了回去。
程家兩個老人臉色不是太好看。
「原是鄰居家的一點心意。」
她們輕聲解釋。
裡頭聽到林雲叉著腰在罵人。
「如今知道後悔了,可也是晚了。我孩子都同你生了,難不成要休了我不成?」
阿孃聽罷只想笑。
扭過臉同爹在前頭小聲議論。
「當初非要退婚,我還當是愛成什麼樣子了。沒想到這麼快就厭了。」
阿爹嘆氣,叫阿孃不要說別人家的家事。
「難道你就不好奇,他們為什麼要吵架?」
阿爹沒說話。
「我可是打聽了的,據說是嫌棄林雲脾氣不好。」
林雲的確是個暴脾氣。
我時常聽到她在隔壁大聲說話。
不過當初程祈不就是喜歡她的大方爽朗嗎?
他嫌棄我不說話,如今卻又嫌棄林雲的熱鬧,此人實在有些難以相處。
我在邊上淘洗藥材,阿孃湊上前來。
「曼兒,你聽了心裡暢快不暢快。」
阿孃像個孩子似的。
我搖頭,「倒是沒什麼感覺,她們程家如何同我早就沒關係了。」
阿孃直呼我拎得清。
「她們還笑話咱們呢,若是真的要鬧到休妻的時候,那才是真的叫人笑話。」
阿孃抱著胳膊等著老天爺給我報仇。
幸災樂禍四個字,可以說是被她展現的淋漓盡致了。
「小聲些。」
我無奈地笑笑。
菊花落了,我想著將花瓣清理一下,可地上早就乾乾淨淨。
不多時,陸白君忽而遞給我一枚香囊。
「我學伯父的方子,將落花入藥,一共七味藥材,分別是......」
陸白君掰著指頭數,卻又想到我也懂醫,遂不再班門弄斧。
「雖不能觀賞了,卻也能用來安神寧息,別被旁人影響了心情。」
陸白君匆匆說完,我還沒能道謝,他便轉身跑回了鋪子。
好像生怕被我拽住尾巴似得。
手心裡頭的香囊泛著淡淡的花香,我低下頭,忽而感覺自己的心口似乎慌了一下。
就一下。
又過了兩三日,程家似乎鬧得更兇了。
夜裡我吹了燈預備休息。
隔壁卻突然傳來一聲小兒夜啼,簡直像是要叫破了嗓子似的。
我幾乎從床上彈起,繼而又聽到有女人在哭,淒厲可憐。
再便是腳步聲,敲門聲,燈陸陸續續點起來。
阿孃披上衣裳到我門口,「曼兒,你別出來。隔壁找你阿爹去瞧病。」
「真是造孽,大晚上的。」
爹孃都過去了。
我睡不著,爬起來想點燈,卻看到鋪子裡頭陸白君的燈已經點了起來。
燈光不似先前那般昏暗。
我將窗子開了一條縫,燈光照著花,映在我伸出去的手臂上,像一條暗色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