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來寒雨晚來風_第9章 若血流不止

朝來寒雨晚來風發布時間:2026-08-12作者:森林小香樟

若血流不止,便是血崩。

血崩的女人,是會死的。

我滿身都是熱汗,一個勁地給她灌湯藥。

她的身子卻慢慢地安靜下來,她不肯喝藥,只拉著我的手,求我救一救她的孩子。

她生了個女兒,目下還沒哭出聲。

我只好迴轉過去看孩子,等到將那孩子拍出哭聲,笑著捧著給林雲看的時候。

她已經沒了呼吸。

林雲死了。

身上的血還沒擦乾淨,還在往地磚上流。

流成了一條小溪,沒過我的腳尖,緩慢地、安靜地滲入磚縫裡。

其實她的身子不適合再生孩子。

我也勸過她。

但林雲說,總不能讓程祈覺得當初選了她,是個錯誤。

做人妻子的,不能叫人絕了後。

21

這是我做大夫以來,第一次碰上死人。

我回到家,坐在爹的床邊,一邊給他擦身子一邊哭。

爹已經不能說話了。

他的胳膊還沒我的粗。

看到我哭,爹只能一個勁地抬手。

但他沒有力氣,手抬不起來。

「阿爹,我終於明白您從前為何不讓我做大夫。」

太痛了。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麼死在跟前,滿腦子的醫書,卻找不出一行可以救人命的方子。

這樣的日子,爹怎麼捨得讓我過。

但是為了這個家,我卻不得不支撐起來。

我將爹的手抬起,幫他擦乾淨我的眼淚。

「阿爹,您放心,我能撐住的。」

我開始慶幸自己是個泥塑一般的人,情緒沒那麼濃烈。

悲傷自然也能來得慢一些。

我哭的時候總會拿著陸白君的信來看。

已經過完年許久了,陸白君,你怎麼還不回來。

我從沒想過他會撒謊,連一絲一毫的念頭都沒有。

他是個那麼老實的人,連燈油都捨不得多點一滴,怎麼會辜負我。

但日升月落,連次年春天都過去了,我都遲遲沒有等來陸白君。

就連他的回信也沒有。

卻只聽說衙門放榜,原來是本地有秀才中了探花。

我湊上前去看,卻見陸白君三個字赫然寫在上頭。

天高路遠,探花自然在長安城。

原來他去了長安,難怪遲遲未歸。

我等了他兩年,卻只等來他得中探花的訊息,其餘的再也沒有。

「真的是陸白君?在我們家做過工的那個陸白君嗎?」

「哪還能有假?據說從長安來了人將他鄉下的親戚都接走享福去了。怎麼你們家卻沒有得到訊息嗎?」

我木訥地搖頭,只感覺渾身上下都是冰冷的。

那差役見我這幅神情,自知說錯了話,尷尬地轉身走了。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回家的,只覺得渾身上下好似被抽乾了力氣。

一直以來,是陸白君讓我一直撐著口氣。

但如今這口氣似乎散盡了。

阿孃也知道了訊息。

她這幾年已經被生活磋磨得沒了脾氣,「人家有好前程,自然要奔的。若只是個秀才也就罷了,如今是探花,我們高攀不上。」

她拿出帕子想給我擦眼淚。

卻發覺我根本就沒有哭。

我只是呆呆地坐著。

阿孃去給阿爹餵飯了,外面的風輕輕地吹起竹葉,發出嘩嘩的響聲。

天氣很好,阿孃今早上又拿了衣裳出來曬。

我看到了那件綠色的嫁衣,它還是很漂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曼兒,陸白君不會再回來了。如今你爹這樣,我實在不忍心看著你一個人撐著。

今年我二十五歲,已經是沒有媒人上門提親的年紀了。

「程祈的女兒一直跟著你玩,你和他也算是知根知底。這兩年他也沒少透露出要娶你的意思。」

阿孃後背比先前彎了不少。

「你要是能嫁到程家,自己身上的擔子會輕很多。」

22

我沒同意。

我對程祈實在沒有感情,更何況,我一想到林雲的死,心裡還是難受。

但我實在低估了一個大齡女子的難處。

那臨街一直騷擾我的地痞居然趁著天黑強行闖進門來,拉著我的手上下游離。

他叫我別做什麼春秋大夢。

我就被按在那張陸白君曾經讀書的桌子上,被他羞辱。

我大聲呼救,若非阿孃拿著菜刀衝過來,恐怕衣裳就要被那地痞脫掉。

我去報官,然而衙門卻說並沒傷害到我什麼,只將那人收押了半月。

他出來,勢必會更加囂張。

爹孃都受不起刺激了。

那地痞分明是欺負我家裡只有老弱婦孺。

程祈來探望我,手裡捧著一盆杭白菊。

他近段時間消瘦很多,為喪妻的事,他也變了。

沉默寡言,話很少。

這次來看我,只說了一句。

「曼兒妹妹,叫我幫你分擔分擔吧。」

說完,他站起身,臨出門又丟下一句話。

「我遲早要續絃,若是你的話,林雲反而能放心些。至少不會欺負她的孩子。」

程祈走了。

我掙扎著站起來,將壓在箱子底下陸白君寫的三封信拿出來。

我又看了一遍,隨後燒掉了。

人總是要往前走,沒有誰能一直活在過去。

細細的灰落在我的手背上,那裡還留著先前求姻緣時留下的疤痕。

我想我的姻緣可能就是不好吧,菩薩早就告訴過我了。

我認命。

23

五年後,程祈和林雲的女兒小霞鬧著要去趕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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