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來寒雨晚來風_第5章 此時此刻的我
此時此刻的我,並沒有想到很遠的以後。
我只是在想,要是他真的得償所願該有多好。
12
次年春,陸白君去縣裡考試。
阿爹怕他沒錢,偷偷在他的包袱裡又塞了五兩銀子。
阿孃嘴上沒說什麼,心裡頭卻還是有些心疼這錢。
「若是考中了還好,若是沒有考中。」
阿孃話說到一半,嫌晦氣就閉上了嘴。
「會考中的。」
我輕聲說道。
阿孃撇了我一眼,「你怎麼知道,難道你和陸白君很熟?」
我的臉微微紅了。
阿孃看出不對勁。
「曼兒,你告訴阿孃,是不是喜歡上陸白君了?」
我搖頭,「沒有的事。」
阿孃盤算起來。
「先前怎麼沒想到,你同他一對倒也不錯。本來就不捨得你嫁人,陸白君是個孤兒,到時候招他入贅豈不是正好嗎?」
「若是考中了,便更是好事。說不準你能做官夫人。」
阿孃說的眉飛色舞。
我恨不得求她別再說了。
阿孃見我臉紅得像桃子一樣,笑得越發歡。
「從前怎麼沒想到你倆這一層,如今細看,果真登對。」
阿孃推我去送陸白君。
阿爹不解,她叫爹別廢話。
我同陸白君站在水邊等船來。
此處去縣裡,走水路最快。
春日河裡的冰剛化開,站在旁邊還有絲絲涼意。
我問陸白君東西可帶齊全了,他點頭。
我問一樣,他便點一次頭。
問到最後,我輕聲道。
「你會不會覺得我囉嗦。」
陸白君匆忙搖頭,他結結巴巴。
「怎麼......怎麼會,我樂意聽你說話。」
「為何。」
我問完,他臉紅了。
「什麼。」
「為何樂意聽我說話。」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竟問得這樣直白。
大抵是河邊風太大,將我的腦子吹迷糊了吧。
「因為。」
陸白君抬起頭看我,他嘴巴很薄。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風吹得哆哆嗦嗦,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因為你......」
他沒說完,船家撐著杆子靠了岸。
「上船了,公子。」
陸白君急匆匆趕過去,卻又在上船之前回頭看我。
「曼兒妹妹,你等我回來,一定要等我,好不好?」
他的聲音在發抖,河邊楊柳枝子也跟著抖。
我衝他笑,不知道為什麼,看見他這樣我心裡覺得很開心。
這開心不同以往,是以前從未有過的開心。
好似這水聲,風聲,還有船伕的號子聲都是一陣陣樂聲,吹到我心裡,叫我忍不住想要勾唇微笑,忍不住想要蹦著走路,忍不住想著陸白君眼下是不是還在看我。
他會一直看著我,直到我變成一個小點,消失不見嗎?
13
考秀才要考三輪,陸白君沒這麼快回來。
天氣漸漸暖和了些,阿孃將家裡頭的好衣裳拿到院子裡頭曬。
其中也包括我的那件綠嫁衣。
我望著上頭的花紋,心裡頭想的卻是陸白君。
我卻又很快按下這個心思,女孩子家要知廉恥。
如今八字還沒一撇,怎麼就想到這個上頭去了呢。
我低下頭,不知不覺自顧自羞紅了臉。
「陸白君寄了信回來,說他已經找到好的廩生了。」
阿爹將信遞給我看。
陸白君的字很秀氣,和他的人一樣。
信很簡短,說明了他在縣裡的情況後,又在後面添了一句,願家中皆安。
「這小子是個懂感恩的,品行不差。」
阿爹倒騰著藥材,「等開了春我上山採藥去。」
「怎麼要自己上山。」
阿孃接過話頭。
我小時候家裡頭的藥材都是爹上山採的,但是生意做大之後,爹就花錢找藥商買了。
「今年買不到藥材,說是外頭起了瘟疫,藥材緊俏,都賣高價了。」
爹嘆了口氣。
「總是這樣,眼皮子裡頭都是錢。我也不想和這種人做生意。」
「瘟疫?!厲害嗎,會不會影響到咱們。」
說起這個,阿孃很是警惕。
「如今還沒傳過來,說是北邊呢。」
「你自己一個人上山怎麼行,如今也不是年輕的時候了。」
爹笑著搖頭,說阿孃簡直是瞎操心。
「我打小在山裡頭長大的,難不成還出事不成?幫著準備乾糧,我至多半月就回了。」
爹出門的時候下著小雨,他帶上傘,吩咐阿孃這幾日別開門。
「若有人買藥再開。」
「知道,這個還用你說嗎?」
阿孃乾脆關上大門。
「好不容易可以休息幾日。」
阿孃同我一起繡帕子。
「曼兒,你這手藝真是好,也不知隨了誰。」
阿孃女紅做得很爛,她常常自嘲,「好在你爹是個沒見識的老實人,否則怎麼肯要我。」
「娘,你只是脾氣急,靜不下心罷了。」
我搖頭。
「也是,你這性子隨了你爹,總是無喜無悲的。做什麼不成功呢?」
阿孃繡得歪歪扭扭,很快沒了耐心,撒開帕子,乾脆窩到床上去了。
「曼兒,我睡一會。你若餓了就叫我。」
我嗯了一聲。
過了半個多時辰,外頭有人敲門。
我沒有吵醒阿孃,開啟半條門板,是程祈。
「陸伯伯在嗎?林雲身子不好。」
「我爹不在,她怎麼了?」
我跟著爹學了一些醫術。
「吃不下飯,還發燒,有段日子了。」
程祈輕聲道。
「她不許我叫你們,但我看著實在害怕。」
我轉過頭,看了一眼房門。
若是告訴阿孃,她一定不許我去。
但我卻知道林雲不肯看大夫,是因為我。
我已經叫她的孩子沒了性命,總不能再見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