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真心上了鎖,留給我半生蹉跎_第 14 章 管明漪
第 14 章
“管明漪,恭喜你。”
洛媛媛捧著一束雛菊站在產房門口,笑得眼睛彎彎的。
我靠在床上,懷裡是剛出生三個小時的女兒。
很小很輕,皮膚皺巴巴的,閉著眼,拳頭攥得緊緊的。
遲沅坐在旁邊,一隻手撐著床沿,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女兒的臉。
“她鼻子像你。”
“哪裡像了,明明像你。”
“我鼻子沒這麼好看。”
洛媛媛翻了個白眼:“行了行了,都像,親生的都像。”
這是我來到這座城市的第二年。
離婚手續在春天辦完了,乾淨利落。
夏天,遲沅正式跟我表白。
方式很樸素——他在陽臺上澆花的時候說:“管明漪,我想跟你結婚。”
我說你求婚能不能正式一點。
他放下噴壺,從口袋裡掏出一枚戒指。
“這個我揣了三個月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
“澆花的時候叫合適?”
“你笑的時候就合適。”
那天茉莉開了。
我們在秋天領了證。
沒有婚禮,沒有宴席,兩個人去民政局,出來的時候買了兩杯奶茶。
洛媛媛罵我寒酸。
我說上一次大操大辦嫁錯了人,這次低調一點圖個吉利。
遲沅笑了。
他笑起來跟陸停周不一樣。
陸停周笑的時候像月亮,好看但夠不著。
遲沅笑的時候像陽臺上那盆綠蘿,不起眼,但每天都在。
管昭澈知道我再婚的訊息後沉默了很久。
最後發了一條:“漪漪,祝你幸福。”
又過了一會兒補了一條:“遲沅這個人,我查了,靠得住。”
我回他:“你不用查,我自己看得準。”
他發了一個苦笑的表情。
“你上次看準的那個,讓你虧了十年。”
我沒回這條。
有些事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女兒出生的訊息傳到原來那座城市的時候,管昭澈告訴我陸停周的反應。
他坐在輪椅上看著窗外,很久沒說話。
然後推著輪子進了臥室,把床頭那面貼滿我照片和信紙的牆清理了。
照片收進一個盒子,信摺好放在最上面。
他把盒子放進了櫃子最深處。
“她有孩子了。”他對管昭澈說。
“嗯。”
“女兒?”
“女兒。”
“名字叫什麼?”
“不知道。”
陸停周點了一下頭,沒再問了。
管昭澈說他離開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陸停周的輪椅對著窗戶,外面是灰濛濛的天。
春天來了,可那棟別墅裡沒有一點春天的意思。
白舟月那邊的訊息更零碎。
她簽證過期了,沒有續簽成功。
工作找不到,積蓄花光了,房租也斷了。
聽說她後來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做什麼不知道,但管昭澈偶然在一個老同學的朋友圈裡看到了一張照片。
背景是一個工地食堂,白舟月坐在角落裡,面前是一碗白飯和半盤鹹菜。
頭髮剪短了,皮膚粗糙了,跟那個穿米白色連衣裙的女人隔了一整個世界。
管昭澈自己也沒好到哪兒去。
他辭了銷售的工作,因為跟客戶起了衝突被開除的。
後來輾轉去了一個建築工地,搬磚扛水泥,按天結工資。
他說他需要出汗,需要累到倒頭就睡的那種累。
不然夜裡會想太多。
想我以前每次過年帶一大箱東西去他出租屋的樣子。
想他對我不耐煩地說“你跟白舟月學學,別那麼強勢”的樣子。
想我離開那天他在客廳裡鼓掌的樣子。
我爸說管昭澈手上全是繭子。
“你哥從小到大沒吃過這種苦。”
我說那就吃吧,吃了才知道以前有多甜。
女兒滿月那天,遲沅在陽臺上掛了一排小燈泡。
晚上燈亮了,一整條暖黃色的光,映在河面上,碎成一圈圈漣漪。
洛媛媛抱著女兒在陽臺上晃,嘴裡哼著歌。
遲沅在廚房洗碗,水聲嘩嘩的。
我站在客廳和陽臺之間,手扶著門框。
身後是熱鬧的廚房,面前是亮著燈的陽臺和遠處的河。
忽然想起那年在大學天台上,遲沅問我以後想住哪裡。
“去一個有河的南方小城,找一家陽臺能看到水的房子。”
二十歲時隨口說的一句話。
三十六歲時變成了真的。
“管明漪,碗洗完了。”遲沅擦著手走出來。
“嗯。”
“你站這兒幹嘛?”
“看燈。”
他走到我旁邊,順著我的目光看出去。
燈光在河面上晃。
風很輕,剛剛好。
“好看嗎?”他問。
“好看。”
他伸手把我額前被風吹亂的頭髮攏到耳後。
“以後每天都能看到。”
洛媛媛在陽臺上喊:“你倆能不能別秀了,孩子都要被你們的粉紅泡泡嗆到了!”
我笑了。
笑得眼睛彎起來,沒有酸,沒有澀。
很久沒有這樣笑了。
久到我差點忘了自己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