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真心上了鎖,留給我半生蹉跎_第 4 章 漪漪
第 4 章
“漪漪,我可能懷孕了。”
白舟月站在衛生間門口,手裡捏著一根驗孕棒,臉上的表情是恰到好處的慌張。
那是她住進來的第五天,一個星期三的早晨。
我正在陽臺收前一晚的衣服,聽到這句話,攥著衣架的手沒有抖。
“誰的?”
“一個以前的男朋友......分手後才發現的。”
她低頭看著驗孕棒,眼淚掉下來,砸在她的拖鞋上。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漪漪,我好害怕......”
我拿著衣架走進來的時候,陸停周正好從臥室出來。
他看見白舟月在哭,腳步明顯加快了。
“怎麼了?”
白舟月把驗孕棒藏到身後,但藏得不夠快,或者說她根本沒打算藏住。
陸停周的目光落在那根白色塑膠棒上,臉色變了。
“舟月,你......”
“對不起,我不該在你們家說這種事的,我走,我現在就走。”
她轉身要去客房拿行李,被陸停週一把拉住。
“你別慌,有什麼事坐下來好好說。”
他扶著白舟月坐到沙發上,然後轉頭對我說:“明漪,倒杯熱水。”
我看了他三秒。
然後轉身去倒水。
水遞過去的時候,白舟月雙手接住,指尖在杯壁上發著抖。
陸慕月這時候也下樓了,看到白舟月哭,二話不說跑過去坐在她旁邊。
“白阿姨你別哭了,有什麼事跟我爸說,我爸最厲害了。”
陸停周看著白舟月,目光裡有太多我讀不出也不想讀的東西。
“那個男的是誰?他對你怎麼樣?”
白舟月搖頭,肩膀顫得厲害。
“已經分手了,他不知道這件事......我也不想讓他知道。”
“你一個人怎麼辦?”
“我可以......我去醫院。”
她說“去醫院”三個字的時候,聲音碎成了渣。
陸停周攥了一下拳頭,站起來在客廳踱了兩步。
最後站定在我面前。
“明漪,舟月這個情況,她不能一個人住外面了,讓她繼續住著吧。”
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端著空了的水杯站在原地,手指緊緊箍著杯壁。
“好。”
我只說了這一個字。
那天中午哥哥管昭澈突然來了家裡。
他進門先看了一眼白舟月的臉色,然後才跟我打招呼。
“漪漪,舟月跟我說了情況,你多照顧她。”
“她什麼時候跟你說的?”
“上午打的電話。”
上午。
那個時候我剛倒完熱水回廚房,她坐在沙發上哭得梨花帶雨。
原來哭著的間隙還能打電話,而且打的是我哥。
“哥,你跟白舟月到底什麼關係?”
管昭澈皺起眉。
“什麼意思?她是你閨蜜,我認識她也正常吧?”
“你認識她是因為我。可你現在的熱心程度讓我覺得不正常。”
“管明漪。”
他叫了我全名,聲音沉下來。
“你最近怎麼回事?說話越來越衝。舟月一個女孩子碰上這種事,你當朋友的不心疼就算了,還往歪處想?”
客廳沙發上,白舟月抬起頭,眼淚汪汪地看著我們。
“漪漪,你是不是不歡迎我?你直說,我可以走的......”
“白阿姨別走!”陸慕月抱住她的胳膊。
陸停周從書房走出來,看了我一眼,語氣不重但很明確。
“明漪,舟月現在這個狀態不適合搬來搬去,你大度一點。”
四面八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我身上。
我是惡妻。
是咄咄逼人的那個。
是不懂體諒的那個。
是應該大度、應該退讓、應該閉嘴的那個。
我深吸一口氣,對白舟月笑了一下。
“你住著,我沒有不歡迎。”
她破涕為笑,那個笑容精準得像計時器到點就觸發的鬧鐘。
下午所有人都圍在她身邊的時候,我一個人回了臥室。
關上門,在書桌前坐下來。
抽屜裡有一沓信紙,是陸停周以前送我的,紙張邊緣印著我們結婚那年的日期。
我拿起筆,寫了很久。
寫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他襯衫上的咖啡漬。
寫他胃部檢查那三個月我每天凌晨四點起來排隊掛號。
寫領證那天他在民政局門口說“管明漪,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
寫慕月被抱回來的那晚,他說“她是親戚家的孩子,養不起了”,我信了。
寫我把二十五歲到三十五歲全部給了這個家。
最後一行:
“陸停周,我真的很愛你。但我太累了。這一次,我不想再演了。”
我把信摺好,壓在他的枕頭下面。
然後拉上行李箱,訂了最近一班飛往南方的機票。
沒有跟任何人告別。
出門的時候樓下傳來笑聲。
陸慕月在給白舟月唱歌,哥哥在鼓掌,陸停周的笑聲混在裡面,很好聽。
他笑起來的時候眉眼會彎,像深秋的月亮。
我在大學第一次見到那個笑容,喜歡了十三年。
計程車在門口等著,後備箱只放得下一個箱子。
去機場的路上,車窗外的梧桐葉開始泛黃。
風捲起幾片落葉打在玻璃上,啪的一聲,又被甩開。
登機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飛機滑行,城市的燈光從舷窗外退過去,一盞一盞地暗下來。
我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眼淚從眼角滑到耳邊。
這座城市有他,有我住了十年的家,有我愛了十三年的人。
但現在它只剩下一個輪廓,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三萬英尺以下的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