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真心上了鎖,留給我半生蹉跎_第 9 章 管明漪
第 9 章
“管明漪,陸停周出車禍了。”
管昭澈的電話在一個雨天打進來,聲音啞得像含了一把砂。
我剛從公司出來,撐著傘站在路邊等紅燈。
“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早上。他在高速上追尾了大卡車,左腿粉碎性骨折,脊椎受壓。醫生說就算恢復得好,也要坐半年輪椅。”
雨打在傘面上噼啪響,我聽得很清楚,每一個字都聽見了。
但身體沒什麼反應。
像是隔著一面厚玻璃看一場跟自己無關的事故播報。
“他為什麼上高速?”
管昭澈沉默了幾秒。
“他在找你。他不知道你在哪個城市,就一路往南開。導航設了好幾個目的地,都是你以前提過想去的地方。”
我閉了一下眼。
綠燈亮了,身後有人按喇叭催行人。
“哥,我不會回去。”
“我知道。我沒有要你回去。”
“那你告訴我這些幹什麼?”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因為你該知道。”
掛了電話我繼續走路,雨越下越大,傘被風吹歪了也沒扶。
遲沅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我旁邊,一把拿過我的傘幫我撐正。
“淋溼了。”
“嗯。”
“誰的電話?”
“我哥。”
他沒再問。
陪我走了兩條街,在公寓樓下停下來。
“上去吧,我走了。”
“遲沅。”
“嗯?”
“你今天不是在寫方案嗎?怎麼在這兒?”
他留在了這座城市,找了一家建築設計事務所,說專案剛好對口。
我沒戳穿——這座小城哪有什麼對口的建築專案。
“出來吃飯路過的。”
“你酒店在城東,這裡是城西。”
他把傘塞到我手裡,沒有解釋,轉身走進雨裡。
後背被淋溼了一大片,可他走得很慢,像是故意讓自己淋著。
我站在樓下看了很久,然後上樓。
陸停周的事後來斷斷續續地傳過來。
粉碎性骨折打了鋼板,脊椎的傷更麻煩,壓迫了神經,右手的力氣回不來了。
曾經在劇本殺桌上端著酒杯念臺詞的手,現在連簽名都籤不了。
管昭澈說他去醫院探病,陸停周靠在床頭,人瘦了一圈,眼窩深深陷下去。
病房裡沒有一束花,沒有一個果籃。
白舟月沒出現。
陸慕月坐在病床旁邊的摺疊椅上寫作業,一筆一畫很認真。
“管叔叔,媽媽什麼時候回來?”
她問的是我。
管昭澈說他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鼻子酸了。
陸停周閉著眼,像是睡著了,但手指緊緊扣著被單。
管昭澈走出病房,在走廊裡發現了白舟月。
她站在消防通道口,手裡拿著一杯咖啡,神情平淡。
“你來幹什麼?”
“來看看停周。”
“他不想見你。”
“我知道。”她抿了口咖啡,“可是慕月還需要我。”
管昭澈看著她的臉,忽然覺得很陌生。
這張臉他曾經認為是柔弱需要保護的臉,此刻卻平靜得像一張沒有表情的面具。
“白舟月,你到底想要什麼?”
她歪了下頭,嘴角微微彎起。
“我什麼都不想要了。我想要的,你們已經幫我毀掉了。”
管昭澈說他那一刻才真正明白,白舟月不是柔弱。
她從來都不是。
她是一把裹了天鵝絨的刀。
而被割傷的人,直到流血了才知道疼。
我聽完這些,在陽臺上坐了一整晚。
秋天快結束了,桂花落了滿地,被雨水泡爛了,踩上去會有很濃的甜膩味道。
洛媛媛給我發訊息:“明天週末,一起去逛早市?”
我回了一個好。
又過了幾分鐘,遲沅也發了一條。
“明天天晴,我幫你把陽臺的衣服重新曬一遍。”
我看著兩條訊息,忽然覺得胸口那團堵了快一個月的東西碎開了。
不是突然釋懷。
是突然發現,原來有人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穩穩地站著。
不催,不問,不走。
就是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