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真心上了鎖，留給我半生蹉跎_第 13 章 管明漪

第 13 章

“管明漪，你來了。”

陸停周坐在海邊的輪椅上，頭髮被風吹亂了，比我記憶里長了很多。

我站在三米外，管昭澈陪在我旁邊，遲沅在停車場等我。

這是我離開後第一次見陸停周。

他瘦得脫了形，顴骨高高凸起，脖子上的青筋比從前分明瞭一倍。

右手搭在輪椅扶手上，幾乎沒有力氣，風大一點就會被吹開。

“你氣色好了很多。”他先開口，聲音比電話裡聽到的要輕。

“嗯。”

“工作還順利嗎？”

“挺好的。”

他點了一下頭，目光從我臉上移開，看向遠處的海面。

浪不大，一層一層地拍上沙灘，捲走又推回來。

“明漪，我想跟你道歉。”

“不用了。”

“讓我說完。”

他把輪椅轉過來正對著我。

“那個劇本殺，我寫的時候以為自己在開玩笑。可後來我把每一句臺詞都重新看了一遍，才發現那根本不是玩笑。”

他頓了一下，喉結動了動。

“那個劇本就是我自己。我把我心裡藏了十年不敢說的話全寫進去了，然後當著你的面唸了出來。我不是不知道那些話會傷到你。我知道。可我還是念了。”

海風灌進他的衣領，他沒有抬手去擋。

“慕月是我和舟月的孩子。這件事從一開始我就該告訴你，但我沒有。你問我為什麼領養，我說是親戚養不起。你信了。你信了十年。”

“我查過出生證明的日期。”我說。

他愣了一下。

“什麼時候？”

“劇本殺那天晚上。你們睡了以後，我去書房翻了你的檔案櫃。”

風變大了，沙子打在輪椅的金屬管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你那時候就知道了？”

“我那時候只是懷疑。出生證明上的日期和白舟月出國的日期對不上，差了四個月。後來我又看了慕月的體檢報告，血型跟你對得上，跟我對不上。”

他閉上眼睛，仰頭朝向天。

“對不起。”

這三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被風削得很薄。

我看著他。

他的左腿在褲管下面支出一個不自然的角度，那是鋼板沒有完全復位留下的弧度。

右手幾乎不能抬起來了。

脊椎的傷讓他坐久了就會疼，每隔十幾分鍾需要換一個姿勢。

這個男人曾經在雨裡跑了三條街給我買藥，曾經在醫院走廊裡說“別怕，我在”。

他的手曾經穩穩地牽過我走過很多條路。

現在那隻手連輪椅的方向都控制不好。

“停周。”

他睜開眼。

“我不恨你了。”

他嘴唇抖了一下。

“我也恨不動了。從你找我的路上出了車禍開始，我就恨不動了。”

“可我不會回去。”

海浪拍上來，打溼了輪椅的前輪。

他低頭看著輪子上的水漬。

“我知道。”

“離婚協議我已經簽了，管昭澈會帶給你。”

“嗯。”

“慕月你自己帶，帶不了就聯絡我哥。我會按月給她打生活費。”

“她不是你的孩子，你不用——”

“她叫了我九年媽媽。”

他沒再說話。

我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聽見身後他的聲音，被風攪得斷斷續續。

“明漪。”

我停住。

“你那封信裡寫的......領證那天我在民政局門口說的那句話......我是認真的。你是我的人，從那天起就是。只是後來我把你弄丟了。”

我沒有轉頭。

站了幾秒，繼續走。

管昭澈跟上來，什麼都沒問。

車裡遲沅把空調打開了，暖風從出風口吹出來。

“走吧。”我拉上安全帶。

他啟動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

後視鏡裡，陸停周坐在海邊，輪椅在沙地上陷了一點。

他一個人面朝大海，影子被午後的光拉得很長很長。

那個影子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後視鏡的邊緣。

管昭澈後來告訴我那天之後發生的事。

陸停周簽了離婚協議。

簽完之後他讓管昭澈把他推到海邊，在沙灘上坐了一整個下午。

傍晚的時候潮水漲上來，漫過了輪椅的車輪。

管昭澈去拉他，他不動。

“再坐一會兒。”

管昭澈只好站在旁邊看著他。

後來天黑了，陸停周說了最後一句話。

“昭澈，你說她以後會幸福嗎？”

“會的。”

“那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