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停在一九七三_第13章 13鐵盒裡放着補齊的存摺
13
鐵盒裡放著補齊的存摺、我留在家中的首飾和七封真信。
“新房我已經退回站裡了。”
程懷安將存摺放到我面前。
“錢是你的。”
“家裡屬於你的東西,我都整理好了。願意拿走就拿,不願意,我替你存著。”
“我只拿我的錢。”
“好。”
他回答得很快。
沒有再說夫妻之間不分彼此。
我看著存摺。
“你以為還清這些,就能輕鬆一點?”
程懷安低下頭。
“從前你給我一罐麥乳精,就覺得流產那晚翻篇了。”
“現在還一筆錢,又覺得十五年能算清?”
很久以後,他才開口。
“那晚醫院打來的第一個電話,我就接到了。”
“我知道你在流血,也知道你在等。”
“我沒有去,不是因為不知道。”
“我只是覺得,你疼歸疼,等我回去哄兩句,事情就會過去。”
“月琴的複試錯過就沒有了。你是我媳婦,總能再等一晚。”
他用力吸了一口氣。
“我把你能原諒,當成了我可以繼續做錯的理由。”
“存摺是我拿的,名字是我籤的。你的工作,也是我替你放棄的。”
“我不是怕你吃苦。”
“我是怕你有了自己的工作,會發現沒有我也能過。”
他終於將那些披著好意的理由一件件撕開。
裡面不是為了家庭,也不是為了照顧弱者。
只是自私和害怕。
“青禾,我最近總夢見你坐在手術室門口等我。”
他說著,伸出手,像從前一樣想握住我的手指。
可在碰到我以前,他停住了。
“我還能碰你嗎?”
我沒有回答。
他的手在半空停了幾秒,慢慢收回去。
這是十五年來,他第一次在伸手以前問我願不願意。
可還是太遲了。
“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
“可我真的愛你。”
我聽見這句話,心裡仍然疼了一下。
不是因為想回頭。
是因為十五年前的我,等這句話等了太久。
我從鐵盒裡取出七封真信。
第一封邊角已經發脆。
第二封背面還有我當年替他改字留下的鉛筆印。
沒有一封是假的。
也正因為都是真的,才最容易讓人捨不得。
“這裡面的程懷安愛過我。”
“我承認。”
他的手顫了一下。
“那我們——”
“我不是因為你從沒愛過我才走。”
“就是因為你愛過,所以後來每一次不愛,我都看得太清楚。”
“年輕時的你一直活在這七封信裡。”
“可我不能因為信裡的人好,就替現在的你承擔一輩子。”
我將七封信放回鐵盒,推回他面前。
“這些先留在你那裡。”
“我現在還不想決定它們該去哪兒。”
程懷安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
“你真的一點都不想留下?”
“我不是忘了你。”
“我只是不要你了。”
我從他身邊走過。
走出幾步,聽見他在身後敲了三下鐵盒。
篤、篤、篤。
那是我們年輕時的暗號。
農場夜裡不能隨便見面,他若在窗外敲三下,便是叫我回頭看他。
我記得。
甚至記得第一次聽見時,窗外正下著雪,他凍得鼻尖通紅,手裡藏著半塊捨不得吃的紅薯。
我的腳步停了半秒。
卻沒有回頭。
程懷安低聲問:
“你真的一次機會都不給我了嗎?”
我望著街道盡頭的落日。
“我給過你十五年。”
三天後,省臺收到了他的第三封信。
只有半頁。
“青禾,對不起。”
“我把你的能撐,當成了可以繼續傷你的理由。”
“這封信不用回,也不用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