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停在一九七三_第3章 3我一個人做完複診

舊夢停在一九七三發布時間:2026-08-25作者:黑秤

3

我一個人做完複診。

醫生說恢復得不好,以後很難再懷孕。

走出醫院時,我看見程懷安正扶著柳月琴從對面的衛生所出來。

她臉色紅潤,嘴角沒有血,手裡還拿著一串冰糖葫蘆。

我直接走進衛生所。

“剛才那位柳同志吐血了嗎?”

值班醫生愣了一下。

“哪有吐血?就是緊張,嗓子有點幹。”

柳月琴站在門口,臉色終於白了。

程懷安皺眉。

“你非要追到這裡問?”

“是。”

我將檢查單拍在桌上。

“因為我提前告訴過你,這是最後一次。”

“醫生說什麼?”

“以後很難再有孩子。”

他的神情僵了一瞬。

下一刻,他走近,將我肩頭滑落的圍巾重新系好。

“沒有就沒有。”

“我又不是為了孩子才跟你過。”

這句話太像從前。

我心口那道裂縫,還是被他輕輕按了一下。

可這一次,我沒有任由那點溫柔蒙過去。

我將圍巾扯下來。

“那你為什麼不來?”

“她說吐血。”

“現在你知道是假的了。”

“她也是緊張。”

“我給了你一次明確選擇。”

“你答應我,又一次選了她。”

程懷安臉上閃過一絲狼狽。

柳月琴紅著眼說:

“青禾姐,他聽見我不舒服,總不能不管。”

我轉頭看她。

“你不是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把他叫走嗎?”

“現在你知道了。”

“可一個男人今天能把妻子丟在醫院來救你,明天也能為了別人把你丟下。”

她的臉色徹底褪去。

我把檢查單塞程序懷安手裡。

“讓她搬走。”

“把我的存摺還給我。”

“撤回替我籤的工作放棄說明。”

“做到這三件事,我再決定還要不要跟你談。”

程懷安沉默片刻。

“事情不能這麼處理。”

“月琴正是考核的時候,你讓她搬出去住哪兒?”

“存摺的錢她以後會還。”

“至於工作,你身體確實不好。”

我聽完,點了點頭。

“好。”

“我問清楚了。”

倒數第二期節目在運輸站禮堂錄製。

程懷安唸完紅大衣和存款兩封真信,主持人問:

“程站長都做到了嗎?”

他握住我的手。

“家裡的錢一直歸青禾管。”

臺下響起掌聲。

柳月琴站在臺側,衝我輕輕眨了一下眼。

她知道存摺已經空了。

也知道如果我當眾拆穿,旁人只會說我把家醜鬧上臺。

節目組抬來一臺嶄新的收錄機。

主持人說,這是程懷安送給我的節目紀念禮物。

我父親從前也留給我一臺紅燈牌收音機。

流產住院後,存摺裡的錢被程懷安取走,我交不起後續的醫藥費,只能揹著那臺收音機走了十幾里路,賣給鄰縣的舊貨鋪。

程懷安從來沒有問過,那臺收音機去了哪裡。

眼前的新收錄機裡,還留著一盤柳月琴的試音帶。

程懷安貼著我耳邊說:

“笑一下,縣報的人拍照。”

我沒有笑。

我按下播放鍵。

收錄機裡立刻傳出柳月琴的聲音。

“懷安哥,等我進了廣播站,你真會和她分開嗎?”

禮堂瞬間安靜。

下一句沒有播完,程懷安已經拔掉電源。

柳月琴慌忙上臺。

“是我練聲時隨便唸的稿子,不是真的。”

“青禾姐流產以後情緒不好,懷安哥怕她一個人在家出事,才讓我暫時住進去照顧。”

主持人急忙遞來話筒。

“宋同志,聽完這些信,你最想說什麼?”

我握住話筒。

“我想問他,信裡沒做到的事,後來為什麼全替別人做了?”

錄製結束後,有人在門口議論:

“她自己身子不好,孩子保不住,還天天拿這件事鬧。”

一隻搪瓷缸砸在牆上。

程懷安站在臺階上,臉色鐵青。

“誰再拿她孩子說嘴,明天讓你家男人來我辦公室解釋。”

他將自己的大衣披到我肩上。

“別聽她們胡說。”

我抬手擋開。

“剛才我讓柳月琴搬走,你不肯。”

“現在有人議論我,你倒肯替我出頭。”

“因為她們是在打你的臉,對嗎?”

程懷安的手停在半空。

財務科的小吳追出來,塞給我一張借款說明。

借款人一欄寫著柳月琴。

金額六千八百元。

日期,正是我流產那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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