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停在一九七三_第12章 12一個月後

舊夢停在一九七三發布時間:2026-08-25作者:黑秤

12

一個月後,程懷安再次來到省城。

他堵在資料室門口,眼底都是血絲。

“調查結束了。”

“你滿意了嗎?”

我看著他。

“你覺得我做這些,是為了看你倒黴?”

“難道不是?”

“程懷安,我沒有那麼多時間看你。”

他的臉色一點點變白。

他從前最怕我恨他。

如今才知道,比恨更難接受的,是我根本不再圍著他活。

他跟著我走到梁靜書家樓下。

“青禾,我知道你過得不好。”

“跟我回去。”

“我雖然被撤了職,可工資還在。你不用住儲物間,也不用每天吃冷飯。”

我問:“回去以後呢?”

“重新過日子。”

“我做什麼工作?”

他一怔。

“你身體不好,先歇著。”

我笑了。

繞了一圈,他仍然想把我放回家裡。

讓我吃他的飯,住他的房子,再一次失去離開他的能力。

“你到現在還覺得,我吃苦是因為不聽你的話。”

“難道不是?”

“不是。”

“這些苦是我自己選的。”

“我寧願在儲物間睡摺疊床,也不想回去睡你的主臥。”

程懷安眼裡閃過受傷。

“柳月琴已經走了。”

“我也付出代價了。”

“不是你付了代價,我就該回去。”

“我不是在和她爭房間,也不是在等你受罰。”

“那你到底在爭什麼?”

“我在爭我自己。”

他伸手想碰我的臉。

我後退一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

“你瘦了。”

“剛來時比現在更瘦。”

“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做什麼?”

“我至少能寄錢。”

“我缺錢的時候可以借,也可以慢慢還。”

“可我不想再用你的錢,換你替我決定該怎麼活。”

他皺起眉。

“夫妻之間非要算這麼清?”

“我們已經不是夫妻。”

這句話落下,他像忽然被抽空了力氣。

樓上窗戶開著。

書桌上擺著我練普通話的稿子,邊角全是鉛筆標出的讀音。

程懷安抬頭看了很久。

“每天都練?”

“每天。”

“以前你寫我的材料,一晚上就能寫完。”

“那是因為我已經替你寫了十五年。”

“現在這些,是我從頭學。”

他沉默下來。

大概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我不是賭氣來省城住幾天。

我是真的在笨拙地學習一件沒有他也能完成的事。

他站了許久,沒有再勸我回去。

離開前,他只問:

“還需要我做什麼?”

我看著他。

“別再替我做。”

“也別再找人打聽我。”

“我過得好不好,由我自己告訴想告訴的人。”

程懷安嘴唇動了動。

最終只說:

“好。”

這是他第一次沒有把“我為你好”放在我的意願前面。

第二天,資料室收到一大袋聽眾來信。

因為《回信》停播,許多人將信直接寄給了省臺。

有人說,節目裡不該只有好聽的婚姻。

還有一個女人寄來一隻煮熟的雞蛋。

信裡寫:

“宋老師,我終於嘗過蛋黃了。”

三個月後,省臺決定有限度恢復《回信》。

我仍然留在幕後,負責選信、寫稿和審稿。

每個月只有一期,主持人也不是我。

領導說:

“先做文字。以後能不能重新播,看你的普通話考核。”

我每天提前一小時到臺裡,跟著播音員糾正發音。

舌頭練得發麻,晚上回去還要對著鏡子念。

第一次考核,差三分。

第二次,差一分。

第三次,我終於合格。

重新坐進錄音室那天,紅燈亮起。

隔著玻璃,梁靜書衝我點了點頭。

我開口:

“這裡是《回信》,我是宋青禾。”

節目播出後,程懷安寄來第一封信。

整整四頁。

他說新房空著,雜物間已經拆了。

他說只要我願意回去,一切都能重新開始。

我將信退了回去。

第二封信只有兩頁。

他說自己去過醫院,也去過財務科。

承認那晚不是輕重緩急,而是他根本沒把我的疼當成不能耽誤的事。

他還寫:

“我看到你那雙黑皮鞋時,第一反應是問誰給你買的。”

“我不是怕別的男人。”

“我是怕你已經能給自己買東西。”

我仍然退了回去。

第三封信到來以前,他本人先出現在省臺門口。

這一次沒有紅燒肉,沒有糖,也沒有圍巾。

他只帶了一隻鐵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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