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停在一九七三_第5章 5紙上的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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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的“禾”字最後一筆微微上挑。
是程懷安替我寫的。
縣廣播站要招一名合同制文字員。
老主任原本推薦我參加考核,運輸站卻送去一張說明,說我身體不好,自願放棄。
結婚前,我在公社廣播室寫通訊、念通知。
結婚後,我替程懷安寫了十五年的先進材料,卻很少再寫自己的名字。
老主任說:
“縣臺今天截止。不過省臺的梁編輯正在文化館徵稿,她看過你署名禾止的文章。”
我回家取稿子時,柳月琴正蹲在爐邊燒東西。
我關上房門,用一瓢水澆滅爐火。
她尖叫一聲。
“你瘋了?”
我用火鉗夾出燒剩的紙。
上面還能看見:
“宋青禾同志......”
“試寫稿透過......”
“請於本月二十日前......”
柳月琴伸手來搶。
我將殘信收進口袋,堵在門口。
“你怕我走。”
她揉著手腕,眼裡的柔弱一點點褪去。
“是。”
“我就是怕你走。”
“你在家裡鬧得再兇,懷安哥也會覺得你是他的人。可你真有了工作,他才會慌。”
“你四十歲了,普通話不好,孩子也不能生。”
“沒有他,你能去哪裡?”
我看著她。
“所以你燒我的信?”
“我是幫你認清現實。”
“你出去一圈,吃夠苦,最後還是得回來。”
“到那時,懷安哥只會更相信,你離不開他。”
“原來你也知道,他不是因為愛你才選你。”
她臉色一變。
“你什麼意思?”
“我只要還留在原地,你就能覺得自己贏了。”
“我一走,他第一個怪的人就會是你。”
我拿著殘信去了文化館。
梁靜書重新給了我一次試寫機會。
寫信的是一個紡織女工。
她說丈夫脾氣不好,卻會在冬天替她灌熱水袋。
她不知道,一個人一邊對她好,一邊讓她害怕,到底算不算愛。
我寫到天黑。
梁靜書看完問:
“什麼時候能來省城?”
“週六。”
我買了週六晚上的車票。
回家時,程懷安正拿著火車時刻表。
“你要去省城?”
“是。”
“你能幹什麼?給人洗衣服,還是去食堂切菜?”
“那也是我的事。”
“你真以為有人認識宋青禾?”
“至少有人看過我的文章。”
他攥住我的手腕。
“你敢走,我不會去接你。”
“我沒讓你接。”
我將最後一期節目通知放到桌上。
“週六晚上,我去錄節目。”
“錄完以後,我上火車。”
“節目開始前,你還有機會把真相說出來。”
“你做不到,我來說。”
臨出門前,我照著第七封真信,在最後一期節目通知的背面抄下那句話。
當天夜裡,邵文舟敲響雜物間的窗。
他懷裡抱著一隻錄音帶盒和六封發黃的信。
“程站長明天要把真信換成抄件,我先拿出來了。”
“還有這些錄音。”
“他要把偽造死信的事,全推到我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