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停在一九七三_第5章 5紙上的禾

舊夢停在一九七三發布時間:2026-08-25作者:黑秤

5

紙上的“禾”字最後一筆微微上挑。

是程懷安替我寫的。

縣廣播站要招一名合同制文字員。

老主任原本推薦我參加考核,運輸站卻送去一張說明,說我身體不好,自願放棄。

結婚前,我在公社廣播室寫通訊、念通知。

結婚後,我替程懷安寫了十五年的先進材料,卻很少再寫自己的名字。

老主任說:

“縣臺今天截止。不過省臺的梁編輯正在文化館徵稿,她看過你署名禾止的文章。”

我回家取稿子時,柳月琴正蹲在爐邊燒東西。

我關上房門,用一瓢水澆滅爐火。

她尖叫一聲。

“你瘋了?”

我用火鉗夾出燒剩的紙。

上面還能看見:

“宋青禾同志......”

“試寫稿透過......”

“請於本月二十日前......”

柳月琴伸手來搶。

我將殘信收進口袋,堵在門口。

“你怕我走。”

她揉著手腕,眼裡的柔弱一點點褪去。

“是。”

“我就是怕你走。”

“你在家裡鬧得再兇,懷安哥也會覺得你是他的人。可你真有了工作,他才會慌。”

“你四十歲了,普通話不好,孩子也不能生。”

“沒有他,你能去哪裡?”

我看著她。

“所以你燒我的信?”

“我是幫你認清現實。”

“你出去一圈,吃夠苦,最後還是得回來。”

“到那時,懷安哥只會更相信,你離不開他。”

“原來你也知道,他不是因為愛你才選你。”

她臉色一變。

“你什麼意思?”

“我只要還留在原地,你就能覺得自己贏了。”

“我一走,他第一個怪的人就會是你。”

我拿著殘信去了文化館。

梁靜書重新給了我一次試寫機會。

寫信的是一個紡織女工。

她說丈夫脾氣不好,卻會在冬天替她灌熱水袋。

她不知道,一個人一邊對她好,一邊讓她害怕,到底算不算愛。

我寫到天黑。

梁靜書看完問:

“什麼時候能來省城?”

“週六。”

我買了週六晚上的車票。

回家時,程懷安正拿著火車時刻表。

“你要去省城?”

“是。”

“你能幹什麼?給人洗衣服,還是去食堂切菜?”

“那也是我的事。”

“你真以為有人認識宋青禾?”

“至少有人看過我的文章。”

他攥住我的手腕。

“你敢走,我不會去接你。”

“我沒讓你接。”

我將最後一期節目通知放到桌上。

“週六晚上,我去錄節目。”

“錄完以後,我上火車。”

“節目開始前,你還有機會把真相說出來。”

“你做不到,我來說。”

臨出門前,我照著第七封真信,在最後一期節目通知的背面抄下那句話。

當天夜裡,邵文舟敲響雜物間的窗。

他懷裡抱著一隻錄音帶盒和六封發黃的信。

“程站長明天要把真信換成抄件,我先拿出來了。”

“還有這些錄音。”

“他要把偽造死信的事,全推到我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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