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停在一九七三_第11章 11一周後

舊夢停在一九七三發布時間:2026-08-25作者:黑秤

11

一週後,省臺收到縣郵電所的正式調查通知。

程懷安提交書面材料,聲稱自己只提供了七封舊信,偽造死信、改動郵戳和錄製節目,都是邵文舟私自所為。

通知最後還有一行:

“關鍵證人邵文舟已撤回直播中的證詞,拒絕在正式筆錄上簽字。”

邵文舟公開承認造假以後,程懷安派人找到他。

只說了兩句話。

第一句:

“私自動用死信檔案,不是丟工作那麼簡單。”

第二句:

“你娘下個月還要不要住院?”

邵文舟怕了。

直播錄音雖然已經播出,程懷安卻咬死那是邵文舟剪接偽造。

郵電所要的是正式筆錄。

沒有他的簽字,很多事情只能停在猜測上。

調查拖了二十多天。

有一天,我從資料室出來,看見一個頭發花白的女人站在走廊裡。

她手裡捧著布包。

“你是宋青禾?”

“我是邵文舟的娘。”

布包裡是六百元錢。

“醫藥費我一分沒動。”

“文舟也在樓下。登記簿和錄音母帶,都在他手裡。”

“他做錯了,該丟工作就丟工作。”

“可誰也別拿他一個人的錯,替一群人擦乾淨。”

當天晚上,邵文舟帶著舊信封出入登記簿、原始錄音母帶和錄音機借用記錄走進調查室。

“我不是為了宋青禾。”

“程懷安想把所有事情推到我頭上,我只能先救自己。”

他說完,停了很久。

“可我寫第一封假信的時候,就知道她會哭。”

“我還是寫了。”

“該我承擔的,我認。”

他在正式筆錄上籤下名字。

調查結果很快下來。

五十七封假信確係人為偽造;改寫第七封真信、冒籤工作放棄說明,並利用假信誘導我簽署離婚申請,均有程懷安授意或直接參與。

柳月琴也承認燒燬省臺通知,明知那筆存款屬於我,仍用於自己的複試。

調查結論送到運輸站以後,家屬委員會又開了一次會。

那十七個在聯名信上籤過名字的人,全被叫到了禮堂。

老主任將醫院電話記錄、取款證明和冒籤的工作放棄說明放在桌上,只問了一句:

“現在還覺得,是宋青禾為了報復丈夫,故意把家醜鬧大嗎?”

沒有人說話。

最先寄信向我道歉的女人站起來,將自己的名字從聯名信副本上劃掉。

“我當初只聽了程站長一面的話。”

“這個字,我籤錯了。”

第二個人也站起來。

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

有人承認自己不知道真相,有人說只是看別人簽了,便跟著按了手印。

最後剩下的五個人,也沒有再堅持。

其中一個女人低聲說:

“我不是覺得程站長沒錯。”

“我就是覺得夫妻過日子,女人總該多忍一點。”

老主任看著她。

“那要是住院的是你,拿走救命錢的是你丈夫,你還忍不忍?”

那女人低下頭,拿起筆,將自己的名字劃掉。

十七個名字,最後一個也沒有留下。

家屬委員會重新出具了一份說明。

原聯名信內容來自程懷安與柳月琴的單方面陳述,未核實醫院記錄、存款用途和冒籤事實,現正式撤回,並向省臺與宋青禾本人作出更正。

更正說明寄到省臺時,正好壓在最初那封聯名信上。

一張紙說我瘋了。

另一張紙承認,他們從來沒有認真聽過我說話。

梁靜書問我要不要把道歉信留下。

我將兩份說明一起放進檔案袋。

“留著吧。”

“不是為了記住誰欠我一句對不起。”

“是以後再有人說,所有人都覺得是我的錯,我至少知道,那句話不是真的。”

邵文舟被辭退,並因擅自動用死信檔案受到處分。

程懷安被撤去站長職務,調離管理崗位。

他用自己的工資和積蓄,補齊了我的存摺。

柳月琴的本次廣播站考核資格被取消,臨時崗位也被解除。她與程懷安另簽了還款單,分期償還自己拿走的六千八百元。

職工大會上,她唸了一份檢查。

唸到“我明知宋青禾正在住院”時,臺下沒有人替她說話。

後來老主任告訴我,散會後柳月琴堵住程懷安。

“我什麼都沒了。”

“你會娶我嗎?”

程懷安很久沒有回答。

柳月琴哭著問:

“你不是說對我是責任嗎?”

他終於說:

“我從沒答應過娶你。”

她搶了我的衣服、錢和機會。

直到這一刻才發現,她以為自己贏來的男人,從未準備真正接住她。

幾個月後,她離開縣城,去了南邊一家小廠做臨時工。

老主任偶爾在信裡提到,她仍在按月還錢。

那是她和程懷安之間的賬。

我的存摺,程懷安已經補齊了。

可我的節目依舊沒有恢復。

臺裡給出的決定是:

“宋青禾可以繼續擔任文字整理工作,暫不參與播音。”

領導說:

“我們相信你沒有造謠。”

“可節目已經卷入私人婚姻爭議,臺裡不能立刻恢復。”

我重新回到資料室,每天整理別人寄來的故事,看著其他人坐進錄音室。

有一次,我從門外經過,聽見年輕主持人唸了我寫的回信。

她的普通話比我標準,聲音也比我好聽。

稿子播完,沒有人知道那是我寫的。

我站在走廊盡頭,心裡不是不難受。

可拿回自己的名字,並不是每一次都有人替你報出來。

有時只是明知道無人看見,仍然繼續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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