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夜,我答應陪一個想毀掉我的男生私奔。
三年來,是他讓繼妹帶頭孤立我,逼我成績下滑。
他卻一直裝作我的救命稻草,還以為我不知道這一切。
臨出發前,他又問我敢不敢跟他走。
「你不是恨你爸嗎?我們一起逃走吧,再也不回來了。」
我點了頭,心裡卻在算回程要多久。
他不知道,我答應私奔,是為了把他留在那攤爛泥裡。
1.
晚自習前,蔣棠把另外兩個值日生叫走,掃帚往我腳邊一丟。
「林知遙,廁所歸你。」
她說完就走,像是已經替全班做了決定。
我撿起掃帚,沒有喊住她。
還有九天高考,我不想在這個時候換來一場圍觀。
等我倒完垃圾,謝沉正靠在樓梯轉角等我。
他遞給我一張凌晨車票。
「票我買好了,你到底走不走?」
我沒有接,只看了一眼時間。
高考前一天,凌晨一點四十。
「去哪裡?」
「凌晨到鄰市,換乘大巴往南。」
謝沉把票塞進我校服口袋,語氣輕快得像在約我去看電影。
「等到了南邊,我就找活幹,你不用再看你爸臉色。」
「我還沒答應呢。」
「你會答應的。」
他堵在下一級臺階上,不讓我走。
「你不是天天想離開那個家嗎?」
「想離開,不等於就要跟你走。」
謝沉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那你還想跟誰走?」
我正要開口,蔣棠從走廊追了過來。
「哥,你們說什麼呢?」
她看了看謝沉,視線隨即落到我口袋裡露出的票角。
謝沉往旁邊讓開,語氣忽然冷下來。
「沒什麼,問她一道題。」
「她還用得著你問問題?」
蔣棠挽住他的胳膊,把人往樓下拖。
「走啦,我媽還等我們吃飯。
」
謝沉順著她下樓,只在拐彎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蔣棠喜歡她這個沒有血緣的哥哥,謝沉卻從不敢讓她看出他對我的心思。
他需要蔣棠繼續恨我。
等我被排擠得受不了,他再出現,像是老套的英雄救美情節。
他想把我逼到只剩他這一條路。
真會算計啊。
我把那張車票從口袋裡抽出來,夾進化學練習冊。
謝沉以為我收下了禮物。
可他不知道,我已經在心裡默默計算著時間和車次了。
他剛才不肯說最終去處,說明路上至少要換一次車。
只要我能在他最放鬆的時候離開,返程就還有餘地。
我合上練習冊,繼續去洗手間值日。
蔣棠留下的汙水還在地上,她大概正挽著謝沉,等他誇自己聽話。
他們都覺得沉默的人沒有主意。
這正好。
2.
我很早就看懂了他的眼神。
初二那年,父親因為我數學少考了兩分,把皮帶抽斷在我背上。
我躲到樓道里喘氣,謝沉在樓上站了很久。
我一抬頭,他就縮回去。
第二天,他帶著一群男生從我面前經過,故意把籃球砸在牆上,裝作根本不認識我。
他的喜歡擋不住父親的皮帶,也替我寫不了卷子。
所以我從沒把那點目光當成救命的東西。
蔣棠轉來我們班以後,第一次月考排在我後面。
老師剛把成績單貼出來,她就把我堵在水房。
「考第一很了不起?」
「我沒這麼說。」
「你那張臉已經說了。」
她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
「等著吧,我有辦法讓所有人都不想靠近你。」
第二天,我課桌上多了一行粉筆字。
第三天,女生宿舍傳出我身上有傳染病。
一週後,值日用具被分成兩套,我碰過的拖把上纏著紅繩。
蔣棠輸掉月考後,開始讓全班躲著我。
她沒有再提分數。
她要贏的早就不是考試。
她開始檢查誰跟我說話。
有人借我一塊橡皮,第二天就會被她們圍著問是不是不嫌髒。
班主任問過一次,我說只是同學鬧彆扭。
不是我願意護著蔣棠。
我拿不出錄音,更指認不了她就是第一個給我造謠的那個人。
一旦鬧到父親那裡,他只會先問我為什麼不能跟同學相處。
那時距離中考還有半年,我已經學會判斷哪一種疼可以躲,哪一種只能先記住。
謝沉偶爾從我們班門口經過,目光落在那把纏紅繩的拖把上。
他什麼都沒問。
後來我才知道,什麼都不說就已經代表了他的選擇。
3.
當天晚上,我爸在客廳看新聞。
播音員的聲音隔著門板一字一字落進來,茶壺蓋偶爾響一下。
我剛合上練習冊,陽臺傳來鞋底蹭牆的聲音。
他從陽臺翻進我的房間。
謝沉落地時碰倒了花盆,臉色一下變了。
「小聲點。」
「怕我爸?」
「我是不想節外生枝。」
他說得好聽,手卻一直按著窗臺,沒有往門邊挪。
我問:「你為什麼非要現在走?」
「這個家沒有我的位置。」
「你後媽供你吃穿,蔣棠也天天跟著你。」
「她媽害得我媽生病走了,給我多少東西都沒用。」
我點點頭。
「你要是真想遠走他鄉,為什麼不考出去?」
謝沉皺眉。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坐在那兒就能考第一?」
「我也要做題。」
「你做一遍會的東西,我做十遍都不會。
」
他把聲音壓得更低,裡面已經有了火氣。
「我不是讀書那塊料。」
我看著他。
「那我呢?」
「什麼?」
「我要是一定要參加高考,一定要去很遠的大學呢?」
他沒有立刻回答。
我又問:「你會讓我走嗎?」
謝沉抿緊嘴,眼睛裡剛才那點可憐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