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夜我陪他私奔_第5章 謝謝師傅
」
「謝謝師傅。」
大嬸把手機遞給我:「到了市裡用我的電話叫車,別站路邊乾等。」
「不用,我有錢。」
「有錢也得趕得上。」
「號碼報給我。」
我報出考點,她替我約好車:「下車就能接上,這才穩妥。」
我沒有因為陌生人的好意掉眼淚,只把那張准考證攥得更緊。
父親總說,沒有他盯著我就會走錯。
這一夜,送我回去的人只知道我明早要高考。
他們沒問分數,更不等我替誰爭臉。
他們只是看見一個學生要趕考試,順手給我讓了一條路。
14.
父親不知道我失蹤過。
家屬院裡只少了謝沉一個人。
樓上吵得厲害,他父親罵他偷錢,蔣棠哭著說要去找哥哥。
我在院門口聽了一會兒,確認沒人提到我,才從側門進屋。
父親正在泡茶。
「今天起得這麼早?」
「睡不著,出去背書。」
他看見我腳上的拖鞋。
「鞋呢?」
「鞋底開了,在小賣部買了雙臨時的。」
父親皺了皺眉。
「考試穿成這樣像什麼樣子。」
「坐下答題,不看鞋。」
他沒再追問,只把保溫杯遞給我。
「人不能胡作非為,要管住自己。」
「謝沉就是管不住自己,才把前途弄成這樣。」
我接過杯子,點頭。
「我不會。」
房間裡的複習冊還攤在原處,像我真的只下樓背了半小時書。
七點二十,我拿著證件出門。
我趕在開考前坐進了教室。
筆是臨時買的,可答案都在我腦子裡。
第一張卷子發下來時,我摸了摸右手腕。
它還能寫字。
我低下頭,把姓名和准考證號填得清清楚楚。
鈴聲響起後,父親、謝沉、那條巷子,全被關在了考場外。
語文考試結束,我混在人群裡往外走。
父親站在警戒線後,隔著一排家長朝我招手。
他的目光從我的臉落到拖鞋上,開口卻問作文有沒有跑題。
「沒有。」
「數學公式再過一遍,別以為考完一門就能松。」
「爸,我知道。」
「昨晚背到幾點?」
「沒看時間。」
「別把腦子熬壞了。」
「你這次要是穩住,市裡的名次不會差。」
「下午考完再說。」
他把礦泉水塞給我,催我下午數學別粗心,昨晚的事在他那裡根本不存在。
我也沒有告訴他。
有些真相說出口,只會變成他審問我的新證據。
我不求他理解,只管把剩下三場考試穩穩寫完。
第二天最後一科收卷,我坐在位置上等監考老師清點答題卡。
窗外有人提前歡呼,走廊裡的腳步聲越來越亂。
我的手腕酸得抬不起來,卻沒有鬆開那支臨時買來的筆。
直到老師說可以離場,我才把它收進透明筆袋。
那一刻眼淚沒來,我也不想回頭找父親。
我只覺得十二年裡一直壓在頭頂的那扇門,終於被我推開了一條縫。
15.
四場考試結束,我睡了整整一天。
醒來後,書桌還是原來的樣子。
筆頭、錯題本、燒壞的檯燈......都知道我熬過多少夜。
父親總拿這些東西向鄰居證明他教女有方。
只有我知道,它們是我一寸一寸鋪出來的路。
我不能在沒有收入時掀翻飯桌。
我也不能用退學或失蹤報復父親。
那樣疼的還是我。
我不頂嘴,只把每一道錯題重新算一遍。
我不解釋,就讓所有難聽的話從耳邊過去。
低頭不等於認輸。
我只是把力氣留給真正有用的地方。
那些練習冊才是我真正的退路。
它們不會抱住我,說要救我。
也不會端著茶杯,要求我為誰爭臉。
它們只認答案。
我寫對一題,就往外走一步。
我攢了十二年,終於攢夠離開這裡的距離。
查分前的那些天,父親比我更焦躁。
他每天拿著估分表問我一道道核對,又去打聽其他學校尖子生的答案。
「數學最後一題第二問,你到底寫沒寫?」
「寫了。」
「答案是多少?」
「忘了。」
「你自己的答案也能忘?」
「卷子已經交了。」
他便沉下臉,像成績還沒出來,我就已經給他丟了人。
我沒有陪他著急。
我去補辦手機卡,把准考證、身份證和銀行卡分別收好,又在網上查學校宿舍和助學金。
謝沉教會我的最後一件事,是不能把退路交給任何一個聲稱會救我的人。
我要走,就得知道車票怎麼買、錢從哪裡來、夜裡能找誰求助。
這些瑣碎的準備沒有一句豪言壯語,卻比私奔可靠得多。
16.
成績榜貼出來那天,他回來堵我。
我拿了市裡第一名。
記者先去了學校,社群的人已經在院門口掛橫幅。
謝沉比離開前瘦了,眼下發青。
他一把攥住我的肩。
「你騙我?」
「鬆手。」
「我找了你兩天!」
「我差點去河裡撈你,你知道嗎?」
他越說越響。
「你從一開始就在騙我,對不對?」
我點頭。
「對。」
謝沉:「......」
「為什麼?」
「因為我要考試。」
「那我呢?」
「你不是也騙我嗎?」
我看著他。
「蔣棠散佈的流言,你一句都沒阻止。」
「你讓她把我逼到沒人肯靠近,再來裝好人。」
「我從來沒要你救。」
謝沉的臉一點點漲紅。
「我喜歡你!」
「喜歡就能毀掉我的考試?」
「我那是怕失去你。」
「可我從來不屬於你。
」
他又要靠近,院門外忽然響起喇叭。
喇叭聲傳來:「......咱們小區出了今年的市狀元!」
居委會的人、學校老師和記者一起湧進來。